在面对伏提庚时,在面对莫德雷德卿时,阿尔托莉雅心中的恐惧和悲痛都没有现在浓厚,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Saber?”
熟悉的呼唤声响起,阿尔托莉雅瞬间将外露的情绪收回,她不肯在他人面前露出软弱,执着于扮演一个理想的王。
“怎么了爱丽?”
阿尔托莉雅露出笑容,仍旧像个有礼的骑士,她贴心地伸手拉上窗户,防止爱丽因为这夜晚的冷风患上感冒。
“我听切嗣说了,你们打算毁掉圣杯。”
在这寒冬的夜晚中,爱丽丝菲尔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肩上披着一件白色外衣,也难怪阿尔托莉雅会担心她感冒。
“……没错,这是圣杯战争的所有参加者所决定的事情。”
阿尔托莉雅微微侧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是往常那认真坚定的表情,却被这虚幻的光芒照得脆弱悲伤起来。
不,这真的是月光的原因吗?
爱丽丝菲尔不知道,她只觉得眼前的金发少女现在是那么的惹人怜爱,也是那么的让人痛心,使她想要抚平阿尔托莉雅脸上不存在的泪水。
“Saber你想要借助圣杯的力量拯救自己的国家对吗?”
月光下的贵夫人拉紧肩上的外衣,她猛地想起酒会上阿尔托莉雅和伊斯坎达尔辩论的模样。
“……没错,我要借助圣杯的力量回到选王之日,使历史发生改变。”
“咦……?”
爱丽丝菲尔脸色变得奇怪起来,她原本以为阿尔托莉雅是想用圣杯的力量直接扭转她战败的结局,以此来拯救她的故乡,她的国家。
兴许是爱丽丝菲尔表现得过于明显,阿尔托莉雅看出她的想法,耐心为她讲解起来。
“不列颠的毁灭并不是仅仅因为一场战役。”
“它的毁灭是来自于人心的溃散。”
“是因为外敌,也是因为内乱。”
“因为不列颠是仅存的神秘,所以不列颠人民还存在一天,那么不列颠的土地就会不断荒废。”
“不列颠的结局注定是毁灭。”
阿尔托莉雅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得简直像是在对月亮低语,唯独在这个时刻,也只有在这个时刻,爱丽丝菲尔看到了这个少女隐藏在这娇小身躯中的哀伤与愤怒。
“那这又与你想回到选王之日有什么关系呢?”
爱丽丝菲尔强忍住将阿尔托莉雅拥进怀中的冲动,这是对眼前的王者的侮辱,她知道,所以她必须忍住。
“……我知道我会死,我也知道不列颠会灭亡,但——”
“它不该是以那种形式……”
“它应该要更平稳的……像是幼儿入睡般平静……”
“如果只是我死得悲惨,那是应该的!我引发了无数场战争,我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我该比所有人都悲惨!我明白的,我应该是这样,我必须是这样,我会背负着所有人的憎恨死去,但——”
“迎接这种悲惨结局的应该只是愚昧的亚瑟王才对,不列颠的死去,应该要更平静——要更安详的才对,那种结局我接受不了,绝对不行,那种事情,绝对是错的啊!”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懂人心的王,能统帅起所有人的王,那么不列颠的结局是否不会那么悲惨?”
在这时,再也掩饰不了胸中涌动的情感,阿尔托莉雅紧抿双唇,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是传说中的理想王者,她是永远正确的王,但她只是想看到人们的笑容,她渴望用自己的痛苦换取国家的富饶。
“如果让另一位王来统领不列颠……”
“不!”
爱丽丝菲尔再也忍不住,她紧紧拥住阿尔托莉雅瘦削的肩膀,不让眼前这个女孩再说些自虐的话。
“绝对不是这样的。”
爱丽丝菲尔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劝说阿尔托莉雅放下这样沉重的执念,她只能紧紧抱住阿尔托莉雅,不断否决她的话。
“绝不是这样……”
……
命运,命运,我的一生都在与这个词做斗争,但我从未赢过。
我杀死人鱼王,阻止他侵略帝国;
我杀死黑龙,阻止它破坏帝国;
我杀死贪官,将叛乱的火苗掐灭;
我杀死屠戮异族的巨兽,减少帝国的敌人;
我杀死曾经信仰的神明,将祂给出剧本撕碎;
我以为我做得够多了,但当天灾来临时,我挡不住饥荒,我救不了乞讨的孩子和老人。
我没办法像拉布德那样用魔术改变天气,通过榨干自己的魔力来降雨。我也做不到像瓦赫那样在谈判桌和异族拉扯,将救急的物资送进帝国。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引以为豪的力量,我的剑,什么也做不到。
我只能挥剑,但面前却没有敌人,帝国真正的敌人我伤不到祂分毫。从那时起我就厌恶上挥剑,那是徒劳无功,我什么都没办法做,我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当瓦赫被反抗军下毒时,我也阻止不了,只是痛哭,只能怒吼,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应该是守护大家的人,我必须守护大家,我——
但我能做什么呢?瓦赫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我甚至没有守护好孩子的母亲。
拉布德说我做得够多了,我该为自己考虑,但——我真的有做到什么吗?
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不也只是顺从于命运,只能屈服于母亲的,世界的意志下吗?
我背负的那些,我真的有守护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