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她不太喜欢医院,永远都散不去的消毒水的气味对于气味敏感的她来说是大敌,此外这个地方离死太近了,说是这个世界上离上帝最近的地方也不为过,虽然她并不信仰上帝,这个国家也并无此等风俗。
“心理状态良好,好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精神科的心理医生把病例本递给坐在桌子另一边的病人。
“嗯,谢谢医生。”虽然住院的这几天并没有被太多的限制自由,也不会被太多人来打扰过的还算舒心,但她还是不太喜欢医院,得到了医生的出院证明算是让她长出了一口气。
站在医院楼外,佐着傍晚不太刺眼的温暖阳光深吸一口气,这次是她领先了一步呢,重获自由后就连脚步都不自觉的轻快了许多。
住院区,病房。
半掩着的房门后,半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借着落日之前尚且存留的余晖,聚精会神的盯着搭在她腿上的厚重绘本,缺乏束缚的长发被随意地拢成一束从脖子前放下垂在胸前,安静的病房里会偶尔传出翻动书页的声响。
该说不愧是艺术生吗,不管是否为刻意营造,但不得不说,这画面真的颇具美感,想必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放过收藏这一绝美构图的机会。
而欧阳,当然是正常人。
“啊,逆光状态果然不行吗。”完全没有偷拍自觉的欧阳看着手机里的成片略有些不满,因为光线少女那姣好的此时却带着大病初愈般憔悴的面容,在照片中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展现。手指在删除的按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能点下去。补拍机会的话,此时床上的少女已经收起了那副沉溺于故事当中自然的浅笑,摆出如初见时那般温柔完美的笑颜看着她。那种合适的感觉已经溜走了,只好作罢。
“好久不见啊,欧阳同学。”她的声音虚弱,惹人怜爱。
“离我们上次见面才过去了七天,而且,我们在同一家医院。”如果不是医生的限制,她不会等到这么晚才来。
“欧阳同学生气了。”完全没有使用疑问的语气,社交能力远超欧阳的学姐轻松的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学姐可是我的大恩人,怎么会生气呢。”这已经是欧阳能想到的对重伤病人最重的埋怨了,她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了床边,随手拿起了不知道是谁送的果篮里的苹果和桌上的削皮刀削起了苹果。
有怨气也是理所应当,当时的陈韵想干什么?她们才认识多久?欧阳可不认为她值得被才认识没几天的同龄人那么保护,她不知道陈韵学姐当时做出那番决策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无论目的是什么,学姐使用的手段是她最讨厌的。
“看着欧阳同学俯冲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两个都跑不掉了呢,最后那一剑真的很漂亮。刚长出爪牙的幼兽就能独自狩猎B级的猎物,即使是在军中也不多见哦?”陈韵倒是完全没有被欧阳的话影响,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她明明知道做出终结的不是自己却还是这么说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呢?”欧阳终究不是小孩子,除了对学姐还保留了一丝小小的不满外,没再放任负面情绪的放大滋生。
“离得足够近的话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牺牲掉一个就能确保另一个的安全,怎么想都是划算的买卖对吧。不过总觉得把欧阳同学换成其他人就一个都跑不掉了。”老实答完学妹的问题之后,陈韵咬下学妹投喂的苹果,就当做是学妹对自己诚实应答的奖励了。
“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我们两个活的都好好的,没有在第一天就丢掉自己的能力,而且给校友们留下了足够作为憧憬目标的影子,皆大欢喜呢!”淑女地咽下苹果后再回答完问题的陈韵,把期待的目光放在了正不紧不慢切着苹果的学妹手上。
“学姐也是结果导向型选手吗?”不急不缓的把手上的苹果切成可以入口的小块,再用刀尖轻轻扎起送到学姐跟前。在家庭还算完整的时候,她经常这么投喂自己的妹妹,所以面对学姐的乞食眼神算是熟悉,当然,投喂动作也算是得心应手手,不过当时不是用刀尖。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让欧阳同学见识到过程的。”咬住苹果后她把注意力重新移向了绘本,明明只是普通的回答,却让跟她对话的人有些脸红心跳。
“我出院了。”总觉得继续把这话题说下去会引申到不妙的地方,为了防止自己的思绪暴走,欧阳自认为明智地把话题重新引向正轨。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欧阳喂完了手里的苹果。她看起来不管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恢复的都不错,欧阳的放心了道了别。
“上车。”停在路边的银灰色跑车车窗摇下,色调与之相近的女人探出头指了指欧阳。
她出院之前已经有人事先沟通过了,会有专门的车来接她。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关上的车门也顺带隔绝了外面路上的各种噪音,坐垫也足够柔软,舒适程度让人感叹,车里有股香味刚刚好的程度,不会让人被呛到的同时也没有让人觉得味道过于单薄到存在感近乎于无。驾驶位上是有着杂乱灰色头发的女人,即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其浓重的黑眼圈,除此之外面容看上去年龄并不比欧阳更大,身高倒是好像和欧阳差不多,只是对方给人的感觉有够成熟,像是久经职场折磨的社畜,让人没办法以少女这样的词语去对待她。
“我叫欧阳,麻烦前辈了。”不管对方现在是不是能力者这么叫总没错,她要送自己去那种位置对一般人保密的场所,不管怎么想至少也是相关知情人。欧阳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个人有一对猫耳朵,她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两团蓬乱立起的头发。
“系好安全带。”声音平静的如一潭死水,或者说是刻板印象中公事公办的跑腿公务员。
对方已经用行动表明她没有交流的打算,欧阳老实的把那个刻有自己名字的章别在自己胸前,同时系好安全带。解锁手机,打开之前夏娴发给她的资料,她十分勤劳的好朋友把最近几天要学的内容按日期整理成了电子文档,顺带着还夹杂着白庆椽对无止境的装备学习和怪物辨认课程厌恶的笔记照片。
除了内容外,学习过程几乎和普通学校别无二致。磨去了新鲜感后便是理想和现实的不对等所带来的巨大落差。听说等熟悉了武器装备之后会有实练阶段,现在进行的仅仅是一些基础的体能强化训练,这饼对还在学海中遨游的少年少女们来说只是另一种比较新鲜的学校日常,没那么有吸引力。至少从自己姐妹的字里行间中没看出那种渴望,她们对探索和应用自己的能力更有兴趣,可现在这么做是不被允许的。
夏娴发给她的记录清晰而又明确,就算没人讲解弄懂内容也并不困难。就譬如说她现在知道对能力者有20个等级的详细划分标准,在什么阶级可能获得能力总量的增强,以及不同层级的划定标准和战斗表现。
另外,怪物能力和强度由高到低分为A至D的四个粗略威胁等级,还见到了差点把她们送回家的怪物,那是利用自己硕大镰刀和粗壮下肢分割猎物的掠食者,和能力者差不多,拥有部分的能力,关于隐蔽方向上的,强度在已经发现并记录在案的怪物中仅仅勉强排在中间。
时间在学习中快速度过,差不多把积攒下来的数日份的笔记看完以后,车辆正好在路边停下。
“到了,下车。”开车的女人对她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