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玄女
就这样,曾难的技艺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邻村也听闻了他的大名。读过几本书的酸臭儒生,夸赞道:“他的技艺完全不逊色于真子了。”有村民没读过书,问道:“真子是谁?”那儒生摇头晃脑道:“是先秦的圣贤,记载在史书上的能工巧匠。”村民们不屑道:“没听过,他凭什么跟曾难比?”
儒生急了,叫道:“那可是圣贤啊!”村民们讥讽道:“听都没有听过。”儒生暗骂这群人蠢笨,连圣贤书都没有读过,连忙搬出孔孟老庄来,说道:“孔子你们总该认得吧。”村民们这回认得了,说道:“认识。”儒生道:“你看看孔子老子庄子孟子后面都有个‘子’字,只有了不起的先贤背后才能有‘子’字。”有村民叫道:“那我儿子岂不是也算先贤了!”此言一出,村民们都哄笑起来。
儒生心性迂腐,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们:“你……你们……”有村民讥笑道:“你这读书人好生奇怪,只不过读过几本圣贤书而已,又不是真正的圣贤。你看看圣贤都没有着急,你又着急个什么?”儒生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猛地剁脚道:“有辱斯文!”
“哈哈哈哈——”村民们乐坏了,指着儒生的鼻头在笑。
不过笑归笑,倒也知道“真子”是个人物了,但他们仍觉得是自家村的曾难更加厉害些。
圣贤也是人,他们反而把曾难比作天神下凡,在上界是真正的神匠。只不过那技艺遭天妒,所以轮回转世之后,面孔是阴阳残缺,还把曾难那坏黑的右手唤作“鬼手”。
曾难自然听过这些传闻,但他却没有多加理会,从不在乎别人的诋毁与夸奖。曾难的老母却很在意,听见村民们在夸自己的儿子,不由得自豪了,朝天道:“老头子你看见了吗,咱们儿子有本事了。”朱先生也听过这些传闻,眉头紧蹙,摇头道:“这难道不是件坏事?”
朱先生所料不错。曾难名头越大,不服气的人就越多,永远少不了一批自认为特立独行的人。他们往往借着雕刻的要求刁难,以此想整治曾难,但他们却不知晓曾难的技艺神鬼莫测,很轻松就达到了他们的要求。
但今天,从隔壁村来了一名庄稼汉,皮肤就像龟裂的黄土地,问道:“曾难啊,如果不用石头,换成其他的材料,你还可以这么雕刻吗?”
曾难瞧了他一眼,说道:“那得看是什么了。”庄稼汉嘿嘿怪笑,露出嘴里缺了几颗大齿的黄牙,说道:“曾难,我知道你的技艺,就算一粒米,你也可以雕出花来。我不刁难你,也不用你雕米,而是让你雕凿木头。”
曾难总感觉他没安好心,古怪道:“多大的木头?”庄稼汉说道:“差不多一人高。放心吧,木头也是上等的香木。”曾难问道:“你要我雕什么?”庄稼汉道:“玄女。”曾难迷惑道:“玄女?九天玄女?”
“不不不……”庄稼汉双手连摆,“此玄女非彼玄女,不知道还当老汉我亵渎了娘娘,实在折煞我了。”
“那是什么玄女?”曾难好奇道。
“‘玄女’只是种称呼,与九天玄女大人无关。”庄稼汉说道,“一般田地里都要安个稻草人,以此来吓走那些偷食的鸟雀,玄女的作用与此相仿。”
曾难奇怪道:“玄女更加像人,所以更好吓走鸟雀?”庄稼汉阴阴的笑,说道:“玄女的关键在于‘女’字。人有欲望,鸟雀自然也不例外。曾经,有个巧匠就为我爷爷雕刻出个玄女,那当真美丽绝伦,连鸟雀们都被吸引,纷纷把种液都浇在她身上,不过三天时间,就通通精绝在她脚边。可惜玄女早已经朽掉了,我也无缘得见。”
曾难闻言大吃一惊,既觉此法阴毒,又觉不可思议,喃喃道:“这巧匠是谁,竟有如此技艺,我远远不如他。”
他不知道自己水平冠绝当世,只叹自己没法与这等巧匠探讨交流,心中不由得生出敬佩之情。算算时间,只怕那名巧匠也不在人世,到头来不过黄土一抔。
那庄稼汉自然听见曾难的喃喃,眼睛往旁边一斜,黑色的眼珠子像老鼠一样转动,在心中嘿嘿阴笑。
哪有什么能工巧匠,就连那玄女也是他杜撰出来的,为的就是哄骗涉世未深的曾难。
他知晓曾难技艺超绝,就算雕出绝美的木女,他仍可以无法吸引鸟雀为由,称其不算真正的“玄女”,来砸曾难的招牌。
无论如何,庄稼汉都有话说。只要曾难答应雕刻,他这“神匠”的招牌是拆定了!
“那能雕还是不能雕?”庄稼汉斜着眼睛。
曾难被勾起了兴趣,义无反顾道:“雕!”庄稼汉心道稳了,怪笑道:“那你要雕多久?”曾难道:“三个月后来取吧。”庄稼汉阴阳怪气道:“为什么别人的都只要十天半个月,我的要这么久?”
曾难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诚恳道:“因为我没有雕过玄女,我感觉要雕很久。”这般真诚的话语,反叫庄稼汉哑口无言了,闷闷的道:“我三个月后来取。”曾难道:“好的。”没有目送庄稼汉,直接盘腿而坐,构思该如何雕刻玄女。
他先准备好上等的香木,只比自己矮上半头。
曾难并不急着雕刻,反而围着香木打转,迟迟没有下手。如果是真正的九天玄女,曾难能够打出真正仙女的模样。但这个“玄女”真是个存世的绝美女人,曾难反而束手束脚了。
莫说绝世美人,就连女人他都没有见过几次,整整十年都在山林间度过。
曾难并不喜欢墨守成规,盘坐原地没有灵感,索性出门去看看真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