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旁，无人在意的雪下洞窟中，月人王子睁开眼，暂时停止了观测。
“原来如此，能以佛国宝石的视角看宝石人……你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林降临着世界后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面前。
救南极石、与肉结盟、平静面对神犬而无一丝愤怒、教训金刚、唤醒圆粒金刚石、了解宝石人的性质、战棋盘时用上金刚、找辰砂、收浮冰、改造水银……
目的明确，知晓某些秘闻，并随着对这世界的认知、了解与掌控，逐渐行动得更加大胆、更加贪婪、更加具有威胁性。
“再加上那样无垢的身姿……会是从极乐世界归来的活佛么？
如果是的话，那可真叫人……失望。”
说着，月人王子平静转头，看向了雪中的小小隧道。
在那，粉色蛞蝓打着寒颤，钻了出来、噗通落地。
“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咕噜……冷死了……”
身为冠绝三族的月人，月人王子当然能听懂蛞蝓形态阿德米拉皮利斯族的话。
并且，能够轻易联系上她，轻易保证她无法泄密，轻易地……邀她面谈。
“为了品鉴你的诚意。”月人王子平静至极地回答一句，便立刻尖刀般问：
“你，又是怎么看哪个李林的？”
“令人恶心的家伙，明明不和我交换生殖因子，却还因为占有欲禁止我怀孕……如果大家都像他这样，生物早全灭绝了！”
温特利克斯斯不快地吐槽着，听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怨念满满。
但月人王子并不在乎情绪，依旧平淡道：“这就是你的交易诉求吗？渴望繁衍？为此想要上月球？”
“……”温特利克斯斯沉默少倾，仿佛酝酿了一会儿背叛，才道：
“我们曾经，还有交易没完成吧？”
“确实，曾经一个宝石人赎回你一个同族的交易，现在依旧有效。”
“以你们的手段，明明就能轻松抓走所有宝石人，为什么还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刺激金刚。你的背叛，想必能成为更加有力的刺激。”月人王子面不色变地回答。
“你们还坚持着这项计划？”温特利克斯斯有些不信。
然而，从月人王子的脸上，她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盯久了，那张色泽单调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几分和蔼的笑容……仿佛古代壁画里的佛陀，令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温特利克斯斯只好主动提出计划：
“既然这样的话，抓走能指挥金刚的李林，一定会更能刺激他吧？
而且，李林好像就是人类，就是你们收集魂骨肉所要重铸的人类……”
“虚伪的客套话就免了，你自己也应该发现了，你们阿德米拉皮利斯族的传说漏洞重重。相比之下，李林的说法，要可靠许多吧？”
月人王子带着浅笑，凝视着温特利克斯斯王，仿佛择人而噬的妖鬼，
“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得到超度啊。”
这话是真，是假？
温特利克斯斯持保留态度。她并不相信，如果真是这个目的，月人一族会始终闭嘴……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为何不告知宝石人？族群的意义，不就是人多力量大吗？
哪怕残存的月人都是缺乏创意的罪犯，但作为屈尊降贵来领导囚犯的月人王子，总不会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浪费时间吧？
心中有着判断，温特利克斯斯却更加冷酷：
“那就不说废话，你同不同意我的交易？”
“呵……你都没说你想换回多少同族，交易不明确，我又怎么同意？”
“不需要换回。”
温特利克斯斯微微闭上了眼，回忆着返回地上以后所见的一切——
那贫瘠到已几乎不可能复原的生态圈，那实际可以被改变的“故乡”……
她有些悲哀：
“我的目的是，返回月球。”
“哦？”月人王子挑眉。“辛苦下来，现在又要返回？”
温特利克斯斯平静下来：“我个人不值一提，我希望的，从来只是我们族群的存续与自由……
我的交易条件就是，抓到李林以后，你们要在月球上为我们提供海洋、还我们自由的生存环境。”
“呵……不想当任由揉捏的家畜，又想要更好的生存环境吗？”
月人王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粉色蛞蝓一眼，道，
“也行，毕竟如果真的抓到那个狡猾的李林，我们就都能获得解脱。到时候，月球自然是你们的。”
“就这么说定了。”
温特利克斯斯得到承诺，匆匆钻出寒冷的冰窟，返回了学校。
继续开开心心笑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而月人王子的身影，则逐渐从原地消散，化为袅袅轻烟，向着月球升去。
在半途空中时，他仿佛能俯瞰整个大地，亦能清晰看见学校中将辰砂按在胸口的巨人。
你就是，阻止我造神计划的抑制力……魔波旬吗？”
月人王子闭上了眼。
……
李林并不知道月人王子给他下的定义。
他只是静静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辰砂体内，悠游于那飘扬不定、甚至能如电子般闪烁的水银中。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无数的稚嫩孩童在耳畔低于；又像是跳入了油锅，高热、疼痛、腐蚀感混杂而来。
意识稍有些混乱，但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李林才能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嗞——
意志、精神、亦或是感官之类的东西，被切割下一部分，驻留在了这片空间中，与之融为一体。
于是，疼痛远去，只余温馨。
这是依靠生物细胞而存在的意识，与电子元器件只见的差距……又或者说，碳基与硅基之间的差距。
李林若有所得地睁开眼。看见辰砂眼神略显迷蒙地盯着自己的手。
一开，一合。一收、一放。
那些总是萦绕在她身旁的水银，便随之浮现、又消失。
再无往日的桀骜不驯、难以控制，仿佛戴上了狗链的M、又像植入了辅助芯片的帕金森人，一下子变得懂事听话、如臂指使起来。
“谢谢……”
辰砂的眼角流下晶莹的水银眼泪，却略哽咽着，说出了坦然而干瘪的话。
看不出机敏聪慧，也看不出傲娇孤僻。
唯有释然卸下重担的浓浓感激。
“嗯，这是你应得的。”
李林像是在看辰砂，又像是在看风雨欲来、虚无缥缈、偏偏理想辉煌的未来。视线平静，如此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