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在与凯莉芬妮长谈的时候,比起在子嗣面前的威严,圣吉列斯便自然而然地变矮了一些。
她都是如此,凯莉芬妮则是更为矮小了:即使现在的佩图拉博坐下来,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姐姐,也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肩膀。
但就是这两位比起钢铁之主显得过于瘦弱的女士,却仿佛拥有着无形的庞大气场一般,把钢铁之主紧紧地压缩在了一边,只能一边盯着她们的笑谈,一边散发着某种绝不愿意加入其中的傲慢气场。
他傲慢着,坚持着,用着全部的勇气与决心,终于等到了电梯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他从未觉得,这个被他亲手设计的单调铃声,竟会像现在这样产生一丝悦耳的音调。
电梯门打开了,凯莉芬妮就如同一只归巢的燕雀一般,快乐的从尚未完全分开的门扉中奔出:在克服了最初的恐高本能后,来自奥林匹亚的女士已经爱上了这个极高的居所,在等待圣吉列斯的这些天里,她一直就住在这一层。
“快来,我为你准备了奥林匹亚的特色茶点。”
凯莉芬妮欢呼着,如林中的精灵一般,翩翩到了阳台的边缘,转身向着自己的好友招手,然后消失在了落地窗边的帘布之后。
大天使微笑着回应,但就在她真正迈开步伐之前,她缓缓地转过了头颅,看向了把自己从角落中抠出来的佩图拉博。
她笑着。
“不一起来么?”
佩图拉博沉着脸,他用一声轻哼回应了自己的血亲,然后缓缓地走出了电梯,来到了这个他亲手布置的房间之中。
“不了。”
他说到。
“等需要谈正事的时候,再来叫我吧。”
钢铁之主有些恹恹地吐出了这些话语,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血亲眯起了眼睛,她的眉眼和嘴角有着明显的上挑,配合着身后那若隐若现的金色浮光,就宛如一团让人感到茫然与未知的光晕。
就仿佛他佩图拉博是一个生活在洞中的蛮人,而眼前的金发女子就是太阳照射到洞壁上的影子——火焰戛然而止。
钢铁之主为之一顿,重重的咳嗽了一下,他的视野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画作,却又很快的皱起了眉头:那些被他亲手布置的奥林匹亚画作,现在看来,与这个房间真是太不搭了。
他缓了缓嗓子,再一次地看向了自己的血亲,虽然脸上的某种傲慢与得意正在渐渐浮现,但他还是强行压制了它们,坚持着那种蓄意的瓮声瓮气,继续疑问。
弗利克斯紧接着他的父亲,搭载着第二批次的电梯,来到了殿堂的最顶层。
刚一开门,他就看到了佩图拉博正伫立在房间的中央:而在帘布之后的阳台上,隐隐约约传来了女士们的笑声。
钢铁之主甚至没看到他的子嗣的到来,他正全神贯注地看向那布满了阳光的露台,仔细地聆听着那里的一举一动,直到福拉克斯的轻声汇报打断了他的动作。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的面色已经冷峻。
“换了它们。”
基因原体指着那些画作。
“我会一直在这里待着,哪都不会去,直到看着你们换掉它们。”
原体的命令是绝对的,福拉克斯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的基因之父如同一阵迫不及待的旋风一般,消失在了眼前。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表情与他同样迷茫的三叉戟们。
“愣着干什么?干活吧!”
她的基因之父可真是一个生物学上的大染缸啊……
在圣吉列斯的思想里,她习惯用各种器具来代指自己的兄弟。
庄森是剑。
锋锐、无情、吹毛断发,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会被利用。
与剑的相处是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的,想要得到它,就必须经过一百次开采、一千次捶打、一万次炼造,就必须与它共同经历烈火与严寒,途中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与软弱,就必须要忍受:即使你已经把它锻造了出来,但是只要你的得意忘形占据了上风,它随时都能反戈一击,划破你的喉咙。
这就是与庄森的相处,是连摩根都不愿意回首的心酸。
而与庄森相比,马格努斯就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马格努斯是书。
简明、重要、朗朗上口,但你绝对无法决定它的作者到底是谁——反正不会是他本人。
当摩根行走在普罗斯佩罗的土地的时候,她的赤红血亲给她的感觉就是一本打开的书,只需要手指随意地捏起,就可以尽情地阅览他的全部:他的智慧、他的梦想、他的堕落与疯狂,用着最为直接明了的语言,深深地震撼到了大天使那颗不过是十九岁零几十个月的幼小心灵。
更有甚者,那位从喜爱从一切窜变中取乐的作者,那施展阴谋诡计仅仅也只是为了取乐的万变之主根本就懒得用假名来遮掩,祂正大大方方地向着圣吉列斯推荐着自己的完美作品:而这一切,马格努斯根本就不知道。
他只是一本书而已,一本早已被写好的书,深刻的文字已经浸透了原本纯洁的纸张,定义了从序章与结尾的全部内容。
她甚至不需要翻开下一页的内容,仅仅只是在名为普罗斯佩罗的章节上匆匆扫过几眼,就能想象的之后的内容与故事。
而与摩根、庄森或者马格努斯相比,佩图拉博就显得尤为有意思了。
他就像……
一个不停旋转,不知如何与何时停止的钢铁陀螺。
“陀螺?”
作为一位足以被两位基因原体评价为智慧的女性,凯莉芬妮是很少感到疑惑的:但是现在,她的确感到了货真价实的疑惑。
“你说我的兄弟佩图拉博……像一个陀螺?”
“大致的比喻而已,虽然有些细节和他对不上,但是总体来说,我认为的确如此。”
“你玩过陀螺么?”
“……以前在奥林匹亚的时候佩图拉博倒是给我打造过一个,不过我看不出……他和那个东西有什么相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