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估计，如果它们只拿走太阳的话。依靠剩下的几颗行星的资源，我们理论上撑几百亿年不成问题。”
“你可真够乐观的……万一对方就像修路的时候挖蚂蚁窝一样，顺手就给你们灭了呢？”
就算是联邦最极端的动物保护主义组织，也没听说有谁在意某个蚂蚁窝的存活，除非是个濒危物种。卡莉觉得在高维生物的价值观中，类似人类与硫克人这样的生物，与路边的石头无异。
“那就……倒霉喽。不过联合体的智库分析说这样的可能比较低。”
阿利贝尔捏碎了一个球，瞬间大厅里挤满了泡泡，它舒服的泡在里边很自然的回答。
“首先，对方在对我们的太阳动手之前，派了个使者过来。也许是在向我们发出警告、提示。总之，有主观恶意的概率不大。”
“其次，它运走这么多的物质总不会是没有消耗的吧？打开高维与低维间的通道从常理上推断消耗肯定不低，为了获得行星这点质量应该不值得……大概。”
实际上，硫克人是做了不少准备的，物资与人员往太空的转移一直在进行。即使目前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每天依然有上万次的火箭发射，就在卡莉她们聊的这会儿，窗外就能看见好几个火箭的尾焰。
由于硫克人的行星自转速度和重力加速度都比地球要大，太空电梯的建造成了不可能。用火箭的话，想送同样质量的物体进入太空，消耗的燃料也比地球多得多。
卡莉翻查它们的历史书了解到，在还没有掌握可控核聚变获得足够能源的时候，流亡计划就已经在推进了。
为了提升有效载荷，硫克人想在赤道发射火箭，但是赤道上又没有陆地。于是它们从洋底挖岩石泥沙，填到赤道附近较浅的地方人工造岛。
珍珠般的岛屿散落在赤道上，在太空中清晰可见，甚至截断了南北半球的部分洋流。何等夸张的工程，全社会的人力物力财力怕不是都调用过来了，论劳民伤财比始皇修长城严重得多。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它出故障了呢？”
一道空间裂缝打开，不知何时离开的米修从里边掉出来，稳稳落在卡莉的头上，带着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它？是指前段时间出现的黑体吗？嗯……不可能吧，那可是先进到想都没法想的文明……它们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坏呢？”
“如果我没记错，量子理论应该是你们义务教育阶段的必修内容，你怎么在这里说出‘不可能’这种不严谨的话呢？规律允许的事，皆有可能发生。”
“好吧……是我错了。”阿利贝尔弱弱的说，“我只是没想到这理论在它们那也适用。”
“你们想不想看一下它？”米修自言自语的说着，于是祂单手一划，刚才的那个裂缝移动到墙壁上，同时迅速扩大。
一个个光怪陆离的色块在上边出现，并且有种莫名的纵深感，冷布丁只是稍微看了几下头脑就一片眩晕，不得不扭过头去。
“这是什么？”
“黑体的内部的样子。或者说它的一个三维切片的样子。很可惜你们的感官系统和大脑处理不了高维的信息，忽略了绝大部分细节。”
“唉，你们原始的大脑多不方便！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更改下存在形式，成为超级智能，体验更丰富的感受呢？”
米修对着冷布丁和付有思循循善诱的说。
“我……暂时不想。”后者有些犹豫。
“喂，我还没成年呢。同意也没用啊。”冷布丁的回答更干脆。
“啧，真是荒谬。一个人想获得完整性的政治权利，居然要等一个石头绕一颗球转十八圈，而不是别的更实在的标准。”
米修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祂多次提议要建立一个评判心智成熟与否的标准，符合标准者可提前申请成为成年人，均被联邦议会打回。
“这就是内部……真美啊。”阿利贝尔游上前去，伸出触手想要触碰，临近时又突然缩了回去。
“不用担心，这是单向通过的，你撞上去都没事儿。”
“先进的技术真是犹如魔法，这是空间技术？上学时老师教的时空因果结构，碎了一地啊。”
阿利贝尔绕着圈摸摸看看，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电器的山区老农民。少许，它停了下来发问。
“这能看到的，只是一堆有莫名有序结构的色块而已。而且，如果它真是高维文明的造物，那我所观察到的，岂不是它很小的一个切面？你是怎么识别出它的内在结构，判断出功能，还下结论说它出了故障的？”
“所谓的看，就是接受电磁波传递的信息。高维空间的光与我们平常所见的光有很大差异，当它进入我们的时空时会发生衰变，丧失绝大部分信息。我是通过从宇宙之外向内‘探测’判断的，至于更具体的细节，抱歉，我无法以你能理解的方法讲述出来。”
“它到底是设计出来干什么的？你所说的故障又是什么？”
这么多年了，灭星者在没有和他们实际接触的情况下，就极大歪曲了硫克人正常的文明发展。如果不是它们硫克人也不需要开启那些计划，牺牲那么多代人。
但奇怪的是，阿利贝尔发现自己麻木的对它们没什么恨意，反而是异常的好奇，渴望了解
“收集物质，然后往某处运送，它们应该要干某件消耗能量难以想象的巨大的事。挖出的空洞直径足有八亿光年，涵盖了数个超星系团，假如给宇宙画个地图挂在这面墙上，它都肉眼可见。而收集的质量达到惊人的宇宙总质量的百万分之四十二。”
“故障指的是它的交流系统失效了，这个东西当时跑到你们空间站旁边，真的是来跟你们交涉的。”
说到这，米修的脸色有些怪，无奈又疑惑。
“我在它的系统里，发现了它准备跟你们和平交流的各种计划，但因为故障未能发出。在你们对它动手动脚的时候，系统里也生成了应对，但就是没反馈到执行上。”
“就像是一个患有闭锁综合征的人，能接收外界信息，但做不出任何反馈。同时患者的心跳呼吸等重要机能还未丧失（指它还知道收集恒星物质）。”
……
阿利贝尔突然感觉脑子一阵晕眩，身体瘫在地上。
按照米修的说法，祂在黑体中检测到了甄别系统，它是会放那些有文明的恒星系一马的。早在数万年前，硫克人初具文明时，黑体就应该向它们发送信息交流，告知其自身的行为逻辑，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带来灾难。
然而这交流的信息生成后，卡在了执行这一步就是发不出去。并在一系列的巧合下造成整个交流模块崩溃且无法自我修复。
【仅仅是它们某个不起眼造物的故障，我们就蒙受了数千年的灾难吗……】
而且听米修的意思，这并非是‘灭星者’设计的东西不够稳定，而是由真空涨落直接破坏黑体内部结构造成的故障。发生的概率如果用分子为一的分数来衡量，它的分母用整个宇宙当纸都写不下，只有用一些专门表示大数的数学工具才能将其表示。
然而这么低的概率还是让它们碰见了。
“无穷无尽的时间线里，有无穷无尽种可能的未来。在无穷个时间线里，黑体正确通知到了你们，避免了不理智的恐慌导致的悲剧。然而尽管故障发生的概率很低，也是一个具体的数，所以悲剧的世界线亦是无穷……”
米修面无表情，用最标准的硫克人语言不带感情色彩的说着。
阿利贝尔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眼睛茫然的盯着眼前的空间裂隙，眼珠里映着黑体内部迷乱的色块，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