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这大部分舰队的速度，距离0.86C都有相当大的距离啊。乘坐这些飞船跑的人，在想什么呢？”
卡莉连接了硫克人的互联网，借助着翻译，在上边找到了流亡计划的公开资料。
“恐惧和不安，影响了它们的心智……也许在想早点走准没错，也许在期待路上能出现技术突破提升速度。”
“从第六批次开始，我们就不再运输生物体，而是改发送数据体，大大减少了载体质量。”
“以你们的技术水平，能做到这点已经相当强了。”卡莉宽慰了它一句，这并不是客套，而是真心的。
按照米修的分类，硫克人显然不属于达到一般技术上限的文明。它们确实很强，但是始终没能摸到技术奇点——超级智能。硫克人并非不聪明，只是走错了路，它们拥有的，是一个个强大但狭义的人工智能，这个只会下棋，那个只会画画，另一个只会聊天……
硫克人纯粹在依靠自然进化出的大脑去探索理解这个世界，尽管通过“基因工程”进行了强化，但性能仍十分有限。在这种条件下拥有了亚光速航行的能力，让卡莉很佩服。
“这种推进方式，听起来比杂技演员的表演还要凶险无数倍……冒昧的问一下，成功率高吗？”
这种分级推进的思路，在遥远的过去，人类试图探索比邻星时，也有人提出过。不过经过评审裁决，专家一直认为太过于不可靠而被否决掉。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而且不是发送探测器，而是运输“人”！
“还可以吧，最开始有一成，后来有三成。有的轨道偏了收集不了燃料，有的电磁捕获网开晚了一头扎进反物质尘埃里变成火球，有的干脆通讯失灵联系不上消失在无边深空里了……”
阿利贝尔漠然道，似乎对这些伤亡惨重的事故没有什么感觉。
“太惨了。”
冷布丁小声说了一句，音色低沉。
“惨吗？也许是解脱也说不定……”
说着，阿利贝尔将身体拉成长条形，接着首尾相连成一个环，各种脏器在环中做圆周运动。
【它这是在干嘛？】
冷布丁心中大大的疑惑，她悄悄传话给卡莉询问。
“类似我们的肢体语言，是一种宗教仪式。含义比较复杂，大概有‘轮回’‘新生’‘超度’之类的意思。古硫克人的新生儿诞生时，母体会随之死亡。那时它们会成群的聚集，一起做这个动作。”
“阿利贝尔它……信仰宗教吗？”
它那玩世不恭的言行，让冷布丁很难将其与宗教信徒联系起来。
“我不确定，大概率不信吧，这么做应该只是习惯。”
卡莉迟疑了一下。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们的社会太过于轻佻而放纵。但就在区区几十年前，一切都是另一个极端。为了生存，为了延续，我们近乎抛弃了一切。你们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压抑、窒息、严酷、阴暗……”
阿利贝尔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而它的眼睛，则是在运动中始终看向付有思。
“每个个体从一诞生，就背上了数不尽的责任。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每个人都在牺牲现在，为了数百年后的未来……”
“数不尽的任务压下来，永远都做不完。那时的人估计会羡慕你们进化出了‘睡觉’这一能力。娱乐是受限的，心灵是空虚的，定时发放的药物，能麻木心智，否则人早就自杀了。”
“哦，顺便一提。甚至自杀也是有罪的，犯罪者的亲友会受到牵连。”
“这样做，值得吗？”
“起码在我看来，答案是否定的。幸运的是，有很多人与我想法相同。”
卡莉在一旁默默的听着。硫克人的网络上对流亡时代的事总是语焉不详，都不愿意提及。而这一时代的结束过程，倒是堪称家喻户晓。描述它的电影、纪录片随便一搜就有数百部。
利亚元年，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或者说革命，终结了旧联合体的统治，直接导致第十三批以后的飞船晚出发了很久。而在削减一部分对太空航行的投入后，硫克人终于过上了难得轻松的富足生活。
“好吧，我大致理解你们是怎么想的了。”付有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难得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在黑体消失后，挺长一段时间内一切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前些时，我们发现太阳出问题了，它的辐射量在急剧下降。”
阿利贝尔停下了转圈，身体恢复成球形，操作控制器调整屏幕，上边开始显示一些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看，短短200时，辐射量下跌了37%。我们用中微子穿透恒星探测，发现它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天文数字的物质在不断向其中跌落然后消失，极大削弱了恒星的热核聚变反应。”
“不过嘛。嘿嘿，因祸得福，这些日子我们着凉快了不少。以前的航天重工业放出大量废热和温室气体什么的，赤道上都能看见液态的水了！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如果我们没来，你们打算怎么应对呢？”卡莉好奇的凑上前问。
“阻止是阻止不了的，那自然是躲远点喽。我们往暗天球方向发过很多探测器，韦布上搭载的天文望远镜也一直往暗天球观测。”
阿利贝尔无所谓的抖抖身子。
“我们发现暗天球方向也并非一颗恒星都没有，有不少并没有被熄灭，原因不明。探测器也找到了一些脱离恒星系的流浪行星。”
“那么说不定母星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儿。就算太阳没了，凭现在的技术我们也能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