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史册的记载中,一场大规模决战通常充满了紊乱复杂的变量,战场范围内的泥地,山坡,悬崖,都是双方争夺的焦点,没有一锤定音的胜负,在多个战场可能出现完全不同的结果,数百个兵团的对抗会出现无法避免的混乱,就连可可利亚也只能将指挥精力集中在少数精锐上,让它们通过轮番冲击瓦解敌人阵线,或是在必要时候为关键的目标做出取舍。
“27#装甲师被摧毁,损失机兵19,568台。”
“2#,7#,11#装甲师正在阻止反物质军团打穿中路,敌人数量约78,550人。”
“17#装甲师的轻型弹药已经耗尽,但补给线被切断,正在联系附近的3#装甲师调拨271万发子弹进行增援。”
“2#装甲师已失去联系,31#装甲师将调5个步兵团,合计4,600机前去支援。”
“中路已击退反物质军团冲击,2#装甲师开始反击。”
“7#装甲师已失联,疑似遭到强化虚卒袭击,目前正在分析。”
“26#装甲师被摧毁,损失机兵22,460台。”
“已确定7#装甲师被摧毁,损失机兵20,856台。”
“8#,9#,10#装甲师正在拦截反物质军团的左翼冲击,7#装甲师正前往支援。”
“警告!8#,9#装甲师被摧毁,疑似反物质军团主力在左翼出现!”
“11#,17#,18#装甲师正在增援左翼,同时发现敌人正在向左翼集结,左翼告急。”
“警告,18#装甲师失去联系,11#,17#装甲师正在坚守阵地,8#装甲师损失机兵超半数,剩余11,303台。”
远方战火纷飞,3#工业塔,安装了大量通讯设备和情报采集系统的中枢控制室内,只有佩伦之心冷静的播报声时不时响起,甚至连‘警告’声的语气都显得毫无波澜,这和她一贯生动的语气截然相反,也从侧面可以看出操控这么大一场战役对她的算力压力巨大。
这场决战已经打了13天,即便是全员装备火器和火箭筒的自动机兵也无法取得明显优势,这些天已经有7个装甲师被摧毁,子弹和炮弹在入夜之后宛如篝火飘起的火星漫天飞舞,为了降低佩伦之心的算力负担,可可利亚已不再要求她实时上报所有精准数据,而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平均每个小时有2,740台机兵被摧毁,消耗弹药168,000发,使得四大工业区不得不掏出所有库存物资生产弹药,用来支援这场战役。
在贝洛伯格,这场战役被水晶日报称为‘末日之战’,曾经的人们会热烈讨论佩伦工业集团的每次军事行动,畅想着驱逐反物质军团后的美好生活,而如今的人们却噤若寒蝉,如今的贝洛伯格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天气阴冷下着雪,人们囤积好物资和水,银鬃铁卫在城墙上站岗,居民们躲在家里守着收音机,惴惴不安地等待战役结果。
而在战役开始的第10天时,许多贝洛伯格人惊讶地看向北方,在飘飞的雪雾中,有一个庞大的钢铁巨人,肩上垂着条旗,身形高大如山,自北方山脊深处中苏醒,然后起身,迈步向西方前进。只有极少数熟悉雅利洛世界历史的人,才怀着敬畏的心情,说出那个巨人的名字。
——造物引擎。
而随着造物引擎苏醒并参与战争的消息传遍贝洛伯格,人们在震撼之后开始欢呼,对战争的前景更加看好,唯有克里珀堡的布洛妮娅,看着那台自己曾与之对抗,受控于可可利亚的造物引擎前往西方,脸上难掩担忧的神色。
能让可可利亚不惜动用数百年前仅存的造物引擎,说明前方的战事并不顺利,甚至可能损失很大。
而让她感到失落的还有别的原因。
“到头来,我们还是只能等待‘救世主’的降临,而不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靠我们的决心和力量。”
布洛妮娅知道,对于远方的战争,如今的贝洛伯格就像一个局外人,完全无法主导自己的命运,只因那两股搏斗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其中任何一股都能轻易碾碎复兴刚刚起步的贝洛伯格。
唯一幸运的是,至少佩伦工业站在贝洛伯格一边。
“就像我们诞生于星球,繁衍于地表,也终究不可能正面和大自然抗衡,只能躲避,预知,降低损失。”身边的佩拉安慰布洛妮娅,“所以只要我们不放弃自立自强的原则,为何不坦然接受这份馈赠,直到我们在新世界上立足呢?”
“你说得对,佩拉。”布洛妮娅的表情渐渐释然,“厄运在这700年中一直伴随贝洛伯格,幸好我们终于幸运了一次,所以不必患得患失——而且,我相信他的人品。”
佩拉微微点头。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不要让云渊先生失望。”
天空时而卷起滚雷,就像来自远方的古代战鼓,激烈的交火将远方天空烧得通红,硝烟遮盖战场的天空,任何生命都很难在这片残酷的地狱中存活,即使远离战场,云渊都能感觉到无数虚卒和机兵搏杀交战的酷烈,轰隆隆的炮声连成一片震颤大地,这时云渊看见可可利亚脸上忽然露出失落的表情,于是立即过问。
“怎么了?”
“最后一台造物引擎——倒下了。”可可利亚遗憾地说,“它是当年数百台造物引擎唯一的幸存者,可惜还是没能亲眼看见反物质军团被驱逐出去。”
云渊看着可可利亚落寞的眼神,忍不住摸摸她的金发。
“既然是你曾经的随从,交给我吧,等战争结束后我会修好它的。”
“——其实你不必花这种功夫,战争总有牺牲,不必浪费材料...”
“只要它对你有重要意义,那就是必要的投入”
可可利亚感激地看着云渊。
“...谢谢你。”
“那么,履行你当初醒来时许下的诺言。”云渊抬手捧起可可利亚的脸,“为了保护贝洛伯格的子民,战胜最后的强敌吧。”
...
贝洛伯格歌德宾馆某房间,卡芙卡将衣服叠好放入行李箱,就像一位即将远行的旅客。
将行李箱的扣子扣上,再压一压箱子,卡芙卡站直身体拿起手机,拿出手机中阅读银狼发来的消息。
[看来反物质军团也不过如此,那么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别在那里浪费时间了,艾利欧有事找你。]
在银狼附带的战术地图上,表示反物质军团的紫色光点已经被数量更多的红色光点彻底包围起来,其他小块的紫色光点也被切割包围,眼看已经没什么翻盘的可能了。
“啧,算了。”卡芙卡的语气有些无奈,脸上却露出微笑,“但愿未来的你真的能帮助她们。”
尽管是掌控之外的变量,经过这么久的考验,卡芙卡姑且判定那个男人算是同路人——哪怕他是那个姬子的支持者,这让卡芙卡有时会想,如果姬子知道有这么个男人在雅利洛六号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会作何感想?
也许之后再次遇见她时可以当面问问她。
之后卡芙卡提起行李箱,开门离开房间,而在房间的收音机里,正传出前线记者激动的声音,报道佩伦工业集群胜利的消息。
窗外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雪,此时也越来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