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窗户能勉强透进一些月光,灌进这个牢房的风非常潮湿,但原本我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Pe-8上次来访,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晚上好,代理人。”
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接着是脚步声。
“虎式?”
“和我担心的一样,那个恶魔并没有被杀死,对吧?”
虎式站在铁栏外面,身边站着黑 十 字学联,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您指什么?”
我仰起下巴指了一下站在她身后那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
“dolls当然是不能和普通人类接触的,库尔特是随同的监管人。
“……我想找您谈谈。”
“我不喜欢他。”
虎式沉默了几秒。
“库尔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您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随便你吧,反正我只是个犯人而已。”
“您这么说话,像是遭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想起Pe-8的探访和被某种悬在空中的承诺折磨的三个星期。
“……”
“您张口闭口都是遭遇过「特权」的反应……红十月学联联系过您了对吧?”
“那是个自上而下烂透了的地方,官僚行为龌龊,而那的人憎恶除了他们之外的一切,对dolls的放纵和腐化,也是臭名昭著的。”
“那些家伙,请您……”
这让人有些心烦,我决定打断她。
“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
“这么多年滞留在荒漠地区而缺乏维护,我希望黑 十 字学联的后期能够帮助你尽快恢复状态。”
“我恢复的很好……目前。”
“那就好。”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在黑 十 字学联辖区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代理人是在赶我走吗?”
“这让你困扰吗?”
“不,我知道这是代理人的处事方式。”
“我会离开,在我说完我想说的话之后。”
“是你的学联派你来的,对吧?”
“他们下一步对我有什么计划吗?”
“事实上,学联并没有派遣我来,这次探访只是我的私人行为。”
“您不用担心,学联对此是知情的,库尔特正是因此作为我的监管人同行。”
“我的学联目前对于您并没有计划,但对于您下一步的动向很好奇。”
“竟然对我没有下一步的计划,那关心我下一步的动向做什么?”
“学联听说了您与红十月学联的接触,所以,与其说是学联有什么希望要与代理人合作的,倒不如说是,学联希望代理人能够在特定情况下,保持「不合作」。”
“帝国不希望您在帮助过我们之后,又去跟那群人浪费时间。”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学联告诉你这么说的?”
“这是我的想法,也正是因为透露了这个想法,学联才会允许我对您进行探访。”
“我很好奇目前议会里的动向怎么样,毕竟,处理四境的危机似乎不是一件平凡的事情。”
“我并不知道议会的动向,也不太关心。”
“但可以肯定的是,帝国认为您与红十月学联的合作,不值得被称赞。”
“就像维修会和军事法庭认为我对虎式的帮助是一件得进监狱的事?”
“……”
“别被立场左右了判断力啊,人类目前的敌人不是彼此。”
“半夜三更来探访,会打扰我的睡眠,所以,我希望你有有用的消息告诉我。”
“……有一件事我很确定,牢狱改变了您。”
“我们并肩战斗过,但现在您𨚫并不信任我。”
“一个犯人的信任,对你有害无益。”
“您总有高深的说教呢。”
“可是,我现在不想听您说教,也不赞同您刚才的看法。”
“……您接受了红十月学联的委托的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
“我更想从您这里亲耳听到确切的消息。”
我拿起桌上Pe-8留下的一叠文件扬了扬,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红十月学联的徽章。
“看来是真的……”
“您……确定吗?他们可不是一群好对付的家伙。”
“红十月学联是第一个向我们索要黑新娘战后观测报告的,……他们委托您去击退白新娘,对吧?”
“击退那个边境的怪物,然后回收滞留边境的dolls,听起来并不是没有做过的事情。”
“您不知道他们的边境主力是T-34吗?”
“那种量产的炉渣不值得您费神!”
虎式的措辞让背后的那位沉默的士兵表情一瞬间有些变化。
“为什么不?因为被不公正的看待,所以战国差强人意--虎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那样的家伙……”
“就我读到的资料来看,T-34在边境的状况,应该不比你当时的困境更好。”
“但凡能撑住那样恶劣的战场的,必然不是「炉渣」。”
“……”
“您变得陌生了,代理人。”
“是吗?我只是一直坚持我的行事方式而已,「有些事情,不能由着你来」虎式可能不太理解吧。”
“……恰恰相反,我能够理解。”
“一个温柔的好人无法在历史中活下去。”
“在最深沉的痛苦中徘徊过,从此对于这个世界就是个陌生人了。”
“但是,您不需要一个人背负这一切。”
“这是…代理人教会我的啊!”
“……”
“我只是想告诉您,黑 十 字学联的所有dolls,都愿意为您提供帮助,在您认为有必要的时候。”
虎式的话让我愣住了,她递给了我一本旧旧的电话簿,然后便不再看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位军官跟在她身后,在沉重的铁门关上之前,回头望了我一眼。
第二天夜晚。
在虎式探访我之后的第二天,红十月的公安员几乎是风驰电掣的速度,将我接出了监狱。
夜幕下的赤色社会与别的学联并没有什么不同--
被黑暗模糊了轮廓的建筑,昏黄的灯光浮在雾里。
另外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世界化为灰烬的气味,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如果黑 十 字学联不接触我的话,你们大概准备让我烂在我的牢房里对吧?”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大概开始考虑接受黑 十 字学联的提议,对你们采取「不合作」吧。”
“难道不就是因为既担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才突然有动作吗?”
“我听说人类总喜欢高看自己,看来代理人也不例外。”
“我想提醒您的是,雷科夫先生认为您有价值,并不代表整个学联都那么认为。”
“我希望您,不要辜负了我们的好意和信任。”
“那也请Pe-8转告那位大人物,我希望他,不要在我身上期待不该期待的东西。”
“虽然是相当鲁莽的发言,但我一定转达到。”
“不过寒喧到此为止,我们说正事儿吧。”
“这次远征,代理人是否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在根本不知道配备什么dolls机体的情况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或者你们更希望我能够揣摩你们的政策和喜好,然后瞎说一通?”
“……”
“令人失望的回答。”
“令人失望的作风。”
“从你们的效率和至今这么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该不会是根本没有什么能用的机体吧?”
Pe-8没有说话,招了招手转身往格纳库的方向走去。
“我们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在边境,会有t34和KV1协助您的工作。”
“有两件事务必要记住,第一,年的任务是击退白新娘,只要让那个怪物失去封锁能力,就算成功。”
“第二,我的学联并不信任您,您最好不要得意得太早。”
“……我祝您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