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业考试不是还有一年才开始吗?现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好紧张的。”凌晨六点钟最后一名到课室的学生嚷嚷着。不过现在看来,用“学生”二字称呼这位少年,显然有些贬低他身份的意思——一个月前,刚转到这所学校的许智越,踏进校门口的那一刻引来了工程系、农学系的所有女生,在校内不常露面的校长,以鞠躬九十度的姿态为他颁发学生证、甚至亲自为他走过的校道铺上红地毯,这些显然有些令人不解的现象,都充分说明,他的身份优越于一般学生。
“请各位同学准时进入……”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男人扶了一下眼镜,忽地认得出那迟到的人是哪哪领导家的独生子,便不再作声。
独生子刚入座,不少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少爷身上。许智越按照庭楚市大火的某部偶像剧,草率地抓了一把头发。教坛下的男生都坐不住了。“啧。”
“安静!第一节课是走班课,各位按照自己选修的科目,戴上设备,进入相应的课室,主学习,这期间不要在课室里随意走动……”老师把数学教案丢到一边,按下黑板的清除键。
“烛雨,那个大少爷,什么来头?”进入虚拟课室之后,老师已经开始讲上一本书的重点,很显然,郝筝并没有认真听课的打算。
“妨碍上课的臭鱼烂虾,没什么好说的。”少女转着圆珠笔,瞟了一眼自己的同桌正骂骂咧咧地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都怪他来我们学校,咱都不认识他,还要被校长强行拉过去开什么欢迎仪式。不知道他有没有继承他家的异能基因呢,要是真继承了,他就离在我们这里称王不远了。”
“呐,你看下,我画的。”
烛雨扫过课本上的涂鸦,一只蟑螂踩着红地毯,身底下布遍向他朝拜的学生,亦或是宣誓服从于它的奴隶,向主人表示忠诚。“画得不错嘛,我来添几笔…”注意到老师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之后,她缓缓地缩回了手。
政治老师的眉头紧皱,台下不少同学见状,抽出政治课本底下塞好的,某晚某科没写完的作业。“同学们,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们现在是学生啊,都一个个的,哎呀,怎么说呐…”
“你们身为学生,首要任务就是学习,不要一天天想着娱乐,啊,休息,做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7022年,你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啊——老一辈,上一辈、上上上一代人把希望都寄托在你们……”
课室里所有人都不出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听课。烛雨试图翻阅信息库里的旧资料,但看不到几秒钟就再没耐心看下去。她托着腮帮子,眼神飘忽,游离于课堂之外。
私人通讯频道发来了一条信息:“虽说是走班,但是烛雨,我们根本没选修政治啊,还不是要来这种没意义的课吗?
唉,况且我们就算不听政治课,在别的科目上再努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什么世界的未来,我看就是世界继续运转的柴油罢了。”
“为了学分,没办法。阿筝,忍一下吧。”提到“学分”二字的时候,烛雨想起自己曾经的目标,而对半分钟之前的自暴自弃感到羞愧。
“第二次‘筛选’…这种决定终生的考试,只要是失败了,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郝筝继续发送着消息,“那些少爷小姐就算不用学,都能成为人生赢家,我姐的学位就是被他们顶替走的…”
“我们在这拼死拼活地学是为了什么……”
烛雨读过这条信息之后,就没再回应郝筝。橙发少女深吸一口气,转头着手寻找旧资料。
天花板的吊灯镶嵌着五光十色的水晶,不论是灯托边缘的单晶体观赏石,还是灯芯下方的晶簇,都映射出房间内的人影,和窗边黄昏不断倾泻的橘黄色。沙发旁用玻璃箱子培养的莲瓣兰正吸收着日光灯的光能。
装潢华丽的房间内,一位身着豹皮大衣的中年男子,用动作给身边的智能服务机下了指令,拉开紫檀木茶几的抽屉,拿出电子烟。烟雾往房间上方走,没过了水晶的光芒。
“哎呀,所以我说还有一年才毕业啊,你担心个什么…”大少爷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话说到一半,就被“哐”的一声吓到了。男子气急败坏地将电子烟的吸嘴盖关上,甩出去,装着感应开关的烟杆精准地落在镀金垃圾桶的正中央。
“唔…扔的好啊,老爹!”
“什么扔的好,你看看你在学校闹成什么样!”如果许智越在几天前多关注一下家内的事情,他大抵就能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如此愤怒。
“那都是些小事…”少爷的话再次被打断,中年男人先是长叹一口气,之后摇了摇头,缓缓摘下搭在鼻梁上的墨镜:“儿子啊,我不管你在学校干什么,你接下来少闹点事情,等爹这阵子的风头好一点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
“风头?怎么回事?”
父亲凑近到儿子耳旁,“大领导委派了个任务,之后出事了,运送枪……嘘。”他使了个眼色,儿子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庭楚市乃至全共同体,一律禁止公民使用热兵器,一些运用新高科技的武器也在禁区之内。能见到“枪支”的,只有阴影里的各种帮派,保护边境安全的军队。 “这你应该懂了吧?尽管领导的任务跟你没有关系,但别忘了你那儿的校长正是那位大领导最亲近的手下…千万别搞出什么事情来啊——”
父亲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拉上窗帘,对着加密通讯管说了点什么。那根堪比口琴大小的通讯管,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哔哔”响了几声之后,光芒由蓝色转为红色,裂成整齐的两瓣,将对方传来的信息销毁,启动了自毁模式。
男子环视一周,确认过没有其他人在现场之后,将通讯管包起来之后,丢进了垃圾桶。
熬过艰苦的周一之后,周二总算来了。“早上好啊,亲爱的烛雨——”凌晨五点半,为了能够早日战胜大考,郝筝第一个来到课室,掏出一摞学习资料。一眼望去,这些书的平均厚度都要超过一个拇指头。“怎么样,这些资料我全都看过了哦——”
书上的知识点大多都用荧光笔画了重点,但烛雨知道,整本书下来,没有一个字不是重点。这些大大小小的“重点”就算全部记住了,也没办法把试卷上最后一道题的分拿满。知道一加一等于二,能让你知道银河系中心的能源是什么吗?
烛雨冲她笑了一下,很快就拉开课室的窗,跳到第一排的椅子旁。拿出练习册的刹那,笑容就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今天有两节自习课,真是太棒了……”同桌把刚才涂满笔记的书合上,托着腮,望向往草稿纸上画图的少女。“哎呀,你倒是说几句呀?”烛雨“唉”了一声,没搭理她。
直到烛雨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两节自由的自习课的时候,课室的广播响起班主任的声音:“橙烛雨同学,来办公室找我一趟——”听到这声音,当事人没着急,反倒是当事人的同桌先着急了起来:“啊,是那个魔鬼班主任!!她不会让你…”
“呜呜,她要是把你剁成陈皮的话我不会放过她的……”没等郝筝说完,当事人就已经抵达办公室。
班主任翘着二郎腿,放下刚挂断的手机,“烛雨同学,你昨天的健康打卡是怎么回事?系统上没有你的纪录。”长达四年之期的疫病早就结束了,在这之前,人们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验证来访者的安全,以免祸患越传越远;但放现在,就是过时了的东西。
对于面前这个讲究“校园生活仪式感”,而调整学生跑操队形拖延将近半小时的人,因为一个小小的健康打卡没有完成,会如何百般刁难自己,烛雨想象得到——况且自己在经济学这一门课上的分数处于劣势,她连反驳的“正当性”都没有。
“昨天忘了。”烛雨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忘了?忘了是什么意思?”班主任转了一下办公椅,翘起二郎腿,瞪着眼问:“你忘了又怎么样?你的生活比健康打卡还重要么?”
“当然。”
这之后,班主任接二连三的“审问”,显然让烛雨喘不下气。从经济学的成绩,再到家里人的工作情况,关于烛雨的一切,都要尽数“逼供”出来。
“她还想拖延多长时间?哈…我的那些信息,只要搜索学籍资料就能找到了,何必多费口舌……”
面前的女人换了二十多种姿势,而烛雨只是站在原地——知道自己无法与之抗衡,所以将原本要反驳的那些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她望着班主任时不时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地嗦一口的悠闲姿态,顿时皱起眉头,不再言语。
两节自习课就在两个人的僵持中结束了。烛雨甩了一下站得发酸的腿,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我们要是能和那个许大少爷走近一步,能不能毕业以后给他爸当下手?”饭堂的东门聚集了几个男生。“切,你这是要做许大少爷的恩人,还是狗啊?你这德性,两个都不合适。”
“你得看他有没有异能,他要是没有超能力,我看多半就有戏。他现在不是在二楼的普通班吗?”
“都在普通班了还有什么超能力?马文,你别开玩笑啊。”魏朋用余光望了一下身边进进出出的学生,发现许智越正从饭堂里走出来。
“有钱人,哪有这么老实。我看他分明是有,就是装普通人罢了。”马文不屑地说着。
魏朋示意让同伴们都躲在饭堂门口的榕树后面。隔着大榕树粗壮的树干,可以听见许智越正对着手机小声说着什么。
“嗯?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很快就有了,她还在运…咳,来的路上。”
“我操,还能在学校用手机啊,咱们那几个即时通讯管用着都是偷偷摸摸的…”“大少爷就是排面,你不瞅那风纪委员都躲得远远的吗?”魏朋见身后的几个家伙吵吵嚷嚷,一把拍过几人的脑门:“都小声点!”
饭堂旁的校园长廊里,多了一个身影。许大少爷坐在椅子上,“吱”的一声往椅背上靠。这张椅子后就是魏朋一行人所藏身的三棵大榕树。
“她不见了?怎么会……”
“你说翘课?”烛雨应了一声,今天交作业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保不准那个上到一半,就开始大谈人类未来的糟老头不讲道理了,往虚拟课室里一站,用毫无杀伤力的唾沫来教训这些小兔崽子们——没错,宝贵的课堂时间就这么浪费了!
“这个学期我就扣过那么几次学分,翘一次试试看?”烛雨笑着问同桌。这种笑容可不是能在美好的校园生活中随处可见的。
当所有人都戴上头戴式现实设备的时候,烛雨放慢了速度。眼望着身边的同学都进入了虚拟课室,她掏出校服口袋里的一次性异能装置,迅速安装在手臂上,扯起袖子藏起来。
异能装置提供的“虚影”在瞬间复制下烛雨戴上设备上课的姿态,生成的影像如同一张纸,如果换个方向看的话,同样能看到“烛雨”上课时的另一个角度。
“真是受不了这破学校,要期末考了还整天讲大道理。呵,麻溜滴上图书馆去!”
图书馆与以往不同,挤满了人。烛雨找到她平常最爱去的一个角落,本想拿上自己的磁盘,静静地翻开物理课本,谁知道,翘课的人今天有点多…“这里也被占满了……”与以往不同,这里要比平时喧闹得多。风纪委员还在课室里,这里的秩序根本没办法保证。
“期末考要是挂科,学分就完蛋了……我生物全都看不懂!”“嗐,学分狗。你以为他们因为你挂科就真扣你学分啊?少一点又不是毕不了业。”学分貌似和毕业证有种不可分割的联系。
“靠,你自己是什么家世,也有资格说这种东西?你要是真没毕业证,这庭楚就没几个公司敢要你,”手捧生物书的学生摇摇头,“你又不能学古代人,不毕业,连厂都进不了!”
“哈,就慢慢看你的生物书吧。反正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星期,再看也无济于事。”
忍受不了同学的聊天声,烛雨只好找别的地方看书。座位都被占满,她只好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杂物间的门板上,“吱呀”的一声,烛雨发现自己没有坐下,而是躺在地板上。
出于好奇,她走了进去。顺着杂物间的楼梯,一直走到顶楼处,信息磁盘架上都落满了灰。在顶楼的尽头,那面在同学们中出了名的、可以“忏悔”的石灰墙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水箱。
距离有些远,水箱的毛玻璃隔板把箱内的东西挡住了,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少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水箱,观察到水箱靠墙的一面链接着几根巨大的圆筒状电子管。
“人…嗯?”她走近了几步,发觉面前的“人”,大腿根部之间的肉连成一片,肚脐眼附近覆盖着一层“鳞片”。
“人鱼?这和以前看到过的鲛人有些相似…”这可以称之为“生物”吗?人类在过去撰写过许多人身鱼尾的幻想生物。面前的这个,不,这“条”人鱼,不像是由人伪装出来的……
“或许是人造的模型之类……”但观察到“人鱼”胸口细微的起伏后,烛雨收回方才的猜测,好奇地凑上去,面前的光景显然很难不让人感到惊叹。
“人鱼”淡银色的长发被窗外的阳光照射,反射出莹白色的光芒。月眉舒展,双手平放在腰腹间。水箱中的活物下身缠绕着几圈形似电线软管的“绳索”, 相近“尾巴”的位置镶嵌着与扳手浑似的构件。
烛雨愣了神,呆滞住几秒后,视线和“人鱼”紫色的双眸对上。只见“人鱼”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她听不懂的音节。
少女环顾四周,顶楼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的学生。运动鞋底好像猜到了什么东西,像是水之类滑腻的液体。但烛雨移开脚掌后,发现自己的鞋头碰到了一颗金属弹壳。
她后退几步,觉察到几颗金属弹壳零零散散地躺在地板的角落里,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安静地落在水箱方近的釉面砖地板上。“所幸刚才踩的地方只是水,脚印没碰到附近的液体……”
“太奇怪了……”不论是那条人鱼,还是水箱周匝的液体——从气味上说,说它们是血液毫不过分,但从颜色上来说,与常人的血液正好相反,呈天蓝色。
窗外的冷风伴着阳光,突破窗口,一同侵入图书馆的顶楼。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只有蹲下用鼻子贴近它们,才能感受到。
“血迹…案发现场?希望不会受到牵连…”
眼下的各种迹象,催化出一种不安的讯号,像一支刻满了字的长枪直击烛雨的大脑。她深吸一口气,没再理会那条“人鱼”,小心翼翼地躲过地上干涸的“血迹”, 挪蹭出顶楼。天色渐暗,聚集一起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图书馆。
庭楚市这一夜的雨不像夏天那样,大雨滂沱,反倒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这般绵密的雨水,或许到了第二天晚上,也不会停止。雨水在天空中,由一个个点汇聚成细长的丝线,从窗帘盒流到固定窗,冲刷掉所有的灰尘。
市政厅的自动门紧闭着,淡淡的灯光映照着门前的两头石狮子。
“您是说,让我担任这所学校新的教导主任?”一位身着墨绿色大氅的女人站在上司的桌前。她面带微笑,鬓角上方的金属制流苏略微摆动。
“这所学校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快去吧……”上司抓了一把油腻的头发,转头把手上的电子烟熄灭,拿起水晶镶嵌的马克杯,放入一包不知道用哪棵古树的树叶制成的茶叶,轻啖一口。
“西格玛,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给我好好盯着那个校长……”中年男人拍去自己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最近的行径实在是诡怪,除此之外,”
“这个人,你认得吧?”男人抽出一张刚冲洗好的照片,“找到他之后,带到我这儿来。”西格玛明显看得出上司的旨意——若是寻找一个人,不寻求警方,而是通过这种方式……
“明白了。”女人的嘴角轻微勾起。
周四。
烛雨睁开双眼,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响起的闹钟声,倒是打开床头的电子屏,飞速找到学分系统,然而屏幕上的数字并没有变动。
她挑了挑眉,拍了一下电子闹钟后,潦草地套上外套后,拧紧那扇破破烂烂的门就回学校了。
学校的北面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巷口有一小亩池塘。清晨,这座城市像是被由晨雾编织成的纱笼罩住了一般,阴沉的天气里,在距离远的地方很难看得到池塘里的鱼。
只不过烛雨前脚刚踩到巷口,就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
“你…”是那条“人鱼”。
紫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橙色的身影。烛雨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嗓子” 似人类生病时那般沙哑。
显然烛雨不想和这条不太“面善”的人鱼扯上关系。对于一个不明生物的呼唤,她现在宁愿选择去学校。
见烛雨不理会她,她装作人类清嗓的样子,“过来…”
少女不耐烦地回头,在雾中看见那一块发光的东西。“是色块。”这般极具诱惑力的器物放在她的面前,她想起上周日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说现在人们已经发现了‘色块’这种高效又神奇的能源,但是啊,我们上了这么多讲色块理论的课,还有学校那些实验课,怎么都没研究过实物呢??”发话的是科学社团的社长魏朋,这位社长最近苦恼于社团活动趋于无聊,而想起打色块的主意。
“别了吧,真跟色块沾上关系的,没一个好东西。”仆鸣同学转着手中的笔,她对社长的提议不太感冒。“老朋,你是不是最近憋疯了,想搞真色块来玩啊?”
“呵,我们学校,在实验室能用得上三成新的器材已经很不错了……”副社长喝了一口榴莲味汽水。“这学校除了做做卷子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啊——”
“烛雨,你怎么看?”
“啊…我不知道。”烛雨望着铺满加厚的塑料桌垫,有些出神。
魏朋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色块就别找了,大伙以后多留意一下,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都带回来玩玩啊——”
“好啊,我要把我太奶奶的画像拿来。”坐在最后一排的雷恩说。“嚯,你太奶奶不是偷过上六任校长的滑板鞋吗?”社团活动室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帮我……”人鱼的声音再次响起。烛雨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撑着伞快步走到池塘前: “帮什么?”
“找到…爱人……”
“爱人?”烛雨暂时不能理解“人鱼”的请求。“这样吧,我帮你找到那个人,你就把你背后的这个东西给我。”人鱼领悟了她的意思,愣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好”的音节。
课室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一派祥和的学习氛围,只不过这样良好的氛围没有影响到刚转到这里的许大少爷。学校的玻璃门窗隔音效果要比其他公共场所差很多,淅沥沥的雨声让人越听越烦躁。早自习讲究的就是学生的自律能力,如果没有养成见缝插针的习惯,恐怕很快就会在考场中败下阵来。
凌晨五点半,雷恩和魏朋跨过门前摆放的书包,准备走进课室,但迎接雷恩的是课室光滑的瓷砖地板。“哎哟——”
坐靠门第一排第一个的“学生”不乐意了:“干什么呢?没看见这是我的书包吗?”科学社的社长听得出这位少爷意欲挑事,先挡住社员,把书包挪到一边。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跨过去了吗?”雷恩反驳着,魏朋扶起他的右手,他才勉强站起来。社长冲着雷恩连续眨了两下眼。即使是许智越先把书包丢到课室门口,也不必再做出其他多余的举动,让事态变得更为严重。 “别和他硬碰硬,先回去。”坐在许大少爷后面的仆鸣从书堆里探出脑袋,也暗示雷恩先回到座位上。
谁知少爷接下来的反应有些让人措手不及,他撑着桌子忽地站起,直立的大腿将背后的座椅弹到后面,波及到身后仆鸣同学的课桌,书墙瞬间倒塌,练习册、课本都掉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许大少爷怒不可遏地走到雷恩面前,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他本以为能用自己的身份“震慑四方”,事实证明这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呵,上一个敢反驳我许智越的,尸体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今天遇到了个不服气的……”
与许智越邻近的两名学生看到马上要开始起冲突,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书收拾到一边,直到可以挡住自己后,继续埋头往书本里写字。郝筝见状,问烛雨:“你有看见班长在哪里吗?现在他们马上要打起来了!”烛雨看了一周,班长不在课室里。
“我先出去叫老师,阿筝,你往后排的位置坐。”烛雨绕开事发现场,跑出后门,外西侧的通讯机。
雷恩一行人的动作引来了后排同学的注意,几个仰慕许智越的学生冲到前五排桌椅处,走在前头的开始起哄:“许大少好帅——”其余的都不敢上前,生怕自己马上被少爷的“铁拳”制裁。
没人在乎谁会成为这场闹剧的赢家,在干巴巴得像一张被晒干的纸似的生活里,这桩事情也许是同学们为数不多的“校园乐子”。
“你少在这里胡作非为……啊,社长,等一下——”雷恩转过头,自己的社长用手挡住少爷的拳头,一把将自己推开。
少爷站在门沿,拉住正要按下呼叫键的烛雨:“小朋友,又在这里看到你啊。”
“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看看烛雨怎么样了。”社长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捡起门附近的几本课本,丢飞镖似的扔给仆鸣。课本的主人完美地接住了地上的练习册,把书放到一边去。
“上次本大爷征用你们社团的实验室那会,就是你出来捣乱呢,这次就别这么不好歹——啊……”烛雨没多管许大少爷,瞪着这个差点抢走自己社团实验室的人,硬生生扯着他的手掌,勉强伸到按键开关上,迅速抽出左手按住右手,按下按键——不过,在按下之前,教导主任喝住两人:“都给我停下来——”
“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雷恩对教导处的“审理结果”并不满意。
“……结果就是这样,也别盼着教导处这几天放我回家去。”少女说着,拿出口袋里的处分通知。“那人上次没经过学校的申请,在我们还在做期末实验作业的时候直接撞开门…我当时只是叫住他而已…”
“对不起啊,烛雨…”雷恩想起她说的“留校察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都是我挡住那个少爷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社长坐在靠近黑板的坐姿上,把头埋进双臂里。
“总之他们说,是我出手打的大少爷,真好笑。”烛雨无奈地趴在桌子上,“我去的时候,还有一个新的教导主任。不过,这件事情应该和她没关系。”
“领导的儿子果然大脑缺根筋。”仆鸣擦了一下教坛上的灰尘。
实验室响起几百年一遇的敲门声,雷恩打开门,面前是郝筝,和一位面生的银发少女。“哎,烛雨,郝筝来了——”
“这位……同学,你是?”
少女没直接回答雷恩的问题,直接拿出一块蓝紫色的正十二面体。
“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