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日暮的昏暗慢慢爬上亚楠钟塔高耸的尖顶,响彻全城的钟声却没能阻止一切如同暗流般在亚楠不可见的阴沟中流淌。
“纳德兰督察,晚好。”
洛肯医生摘下手套,回头朝着纳兰德督察致意:“如果您下次不是用钥匙开门来强行来拜访我就更好了。”
橙黄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射到这个削瘦到甚至有些病态的男人侧脸上。
“叫我纳德兰先生就行,这次我可是私下以客人的身份来拜访你这位德高望重的医学圣手啊。”
身着便装的纳德兰看着坐在床前木桌旁的洛肯,又看了看满桌的各种工具仪器,镊子、手术刀、小锤、显微镜、不知何用的试剂、鲜红的液体、骨头、牙齿,甚至还摆着十字架和一小尊天使像。
纳德兰手上抓着一大把钥匙笑脸满盈,而心中却是暗自嘀咕起来:“据传这位洛肯医生似乎和治愈教会有些关联,搞不好是真的。”
“我平时都住在诊所里,所以屋里并没有上好的红茶,纳德兰督察请多见谅。”
洛肯医生翘腿稳坐在椅子上,无须干净的严肃面容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纳德兰听着洛肯生硬的语气,虽然心中气恼,但脸上却是不显,和和气气的说道:“那是自然,我能坐在这吗?”
洛肯一翻手说道:“督察请便。”
“我这一把老腰啊,今天跑这跑那的,都快散架喽。”
纳德兰坐在积灰的沙发上诉苦说。
洛肯看着纳德兰满脸胡茬的沧桑面容不置可否。
“督察若是只是为了说这个,我觉得完全可以去找珞珈丽小姐诉苦。”
洛肯一摊手,便准备下逐客令了。
“哎哎哎,别啊,其实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要来单独问问洛肯医生的。”
纳德兰一听就有些急,连忙补充道。
“愿闻其详。”
“其实吧,这事,啧,我一个老年人也不合适馋和进来。”
洛肯看着纳德兰一脸的窘态有些懵,他并不知道这位一大把年纪的督察想要干什么。
“你和珞珈丽中午的时候也在案发现场见面了,感觉这孩子怎么样?”
“珞珈丽小姐……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很机敏很聪明,还很漂亮。”
“没错,要不,我撮合撮合你们俩?”
“?”
纳德兰转折极快的话题将洛肯问蒙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现在诊所很忙,我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听到此句,老督察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芒,腰杆挺直,一双鹰目摄人心魄,话语中也探出利爪,猛的抓向洛肯:“也是啊,诊所里都是那些患上不知名病的病人吧,咳嗽、呕吐、咳血、红疹、溃烂,怪不得那么忙。”
洛肯听后瞳孔骤缩,脸上却是覆上一层寒霜,冷着声说道:“我诊所里的病人,应该还轮不到你们亚楠警司多管吧。”
“你诊所的事我们自然懒得管,但是如果新型传染病在亚楠爆发,你说这事我们亚楠警司要不要管?”
老督察弯腰往前探,双眼如射精光,盯着洛肯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现在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需要你的学识,你也需要警司的庇护来躲过治愈教会的眼线。不过还是那句话,我是以私人名义来的,我将会动用我最大的能量来隐藏你,而你也只需要协助我办一些事而已,皆大欢喜不是吗?”
洛肯听闻,低头不再去直视那慑人的精光,他远远想不到纳德兰的进攻如此的猛烈,只言片语便已经将他打的丢盔弃甲。
纳德兰将洛肯的退避尽收眼底,他赌对了,冒着洛肯转投治愈教会的风险抓到了他的软肋,将其绑上了亚楠警司的战车。
二十余年的平淡生活没有磨灭这位老警督的锐利直觉,反而使其越发的准确与敏感,正如他的风湿病能稳定的预言暴雨的到来,他的直觉也在向他沉吟:“风暴将至。”
他必须拼尽全力去编织一个大伞,去保护亚楠的人民,若是不能,最少也要保护珞珈丽活过这场风暴。
过了良久,凝固的空气才又开始流动,洛肯医生双手撑着椅把,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纳德兰督察面前,探出一只手。
纳德兰笑着一把抓紧了洛肯骨感的大手,刚要站起身来,却又摔回沙发上,呲着牙的说:“拉我一把,风湿犯了。”
………………
夜晚,轰隆的雷声不断响起,一道道闪电撕裂漆黑的深沉夜幕,照亮教会的飞拱和穹顶。一场秋雨却如同夏季暴雨般猛烈,遮天蔽日的雨幕冲刷了街道的污秽,驱散了肮脏的气味。
“气味,淡了。”
在治愈教会大教堂的上层,一个身穿宽大牧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高耸的平台上遗憾说道。
“淡了也好,鬣狗野犬可都闻着味一拥而来了。”
煤油灯的昏黄灯光摇曳不定,站在一旁头戴六角铁笼的男子扯着破锣嗓子说道:“还有三次月圆,这位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还没查到是哪个人怀揣着污秽之血吗?”
中年男人皱眉问着。
铁笼男子扯着头发说:“你知道的,亚楠对教会的限制很大,警司基本上接管了整座城市,但是那些蠢货并不懂污秽之血的重要。”
“那就加派人手去查吧,这是我们的机会。”
“你们那边也是,实在不行就去问伊碧塔丝吧。”
头戴六角铁笼的男子不断撕扯着披肩卷发,令人不禁担心他的发量。
“噩梦已经进不去了吗?”
“进不去,要么疯,要么死。”
铁笼男子终究是有些怂了,不安的开口道:“要不要通知亚楠政府?”
“哼,那群不开化的猴子不想面对任何风险,再说了,你通知了,他们便会服服帖帖的任人指使?一群政客,只会指手画脚!”
中年男人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颇为狰狞。
“这次便是教会的机会,如果抓住了,我们便可重新抓牢亚楠的权利中心,带给整个人类进化,超越血族,无限逼近上位者!”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谁叫现在你是老大呢。”
铁笼男子一边撕扯着头发,一边走下楼梯,嘴中还不时的喃喃低语。
待男子走远,中年男人才背手转身看向巨大的窗户,望着滂泼大雨,他已经将筹码扔了上去,剩下的便是等大雨停歇,赌客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