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
听着池塘处暂告一段落的喧嚣,南极石还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阿德米拉皮利斯族居然能变成和我们类似的样子……”
金刚托起圆粒金刚石的腿,为昏睡中的她打上白粉,遮盖了那漆黑的裂痕。
工作中,他平静而再无遮掩地回应:
“因为大家都起源于人类……作为爱美的古代生物,自然也会希望后代的美丽。”
“仅仅是希望,就能改变外貌吗?”
为璀璨的面庞装上新的眼睛,南极石依旧在思考。
“纯粹的希望,当然是无力的。但只要希望存在,行动当然也会为之偏斜。”
金刚说到这,忽地顿了顿,转头像是要看不在这里的某人一般。
是磷叶石,是博士,亦或是……兄长?
只是,半开放的医务室终究没有监控屏幕,看不到整个世界,也看不到过去的回忆。
金刚怅然若失地一叹:“当然,行动的结果也离不开才能,越是强大的人,就越能影响更多的东西。”
静静等待老师说完的南极石,也忍不住安慰道:
“老师这么强,想做的事情,一定都能做到的。”
“我可不是什么强者。而且比起决断,我更适应服从……甚至一直苦恼着要如何与你们相处。”
南极石想要说些什么。
但金刚摸了摸好心学生的脑袋,先一步诉说心声:
“不得不说,创造我的博士确实是划时代的天才。只是她太过耀眼,让我思考了千万年,还是无法理解她的只言片语。
但还好,我幸运地又遇上了一个人类。还是不像博士那样,喜欢说些益智谜语的人类……
他的到来,不仅象征着我终于可以放下超度月人的责任;也让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更融洽了几分。”
“老师本来就和我们相处得很好。”
南极石犹自为老师打抱不平。
见她这幅样子,金刚反倒摇了摇头,有些苦恼:
“我并不擅长教导,才会导致辰砂离群索居、才会导致钻石与圆粒金刚石心生间隙、才会导致……只能在冬日凝聚身体的你,对我有了过度的依赖。”
南极石撇嘴:“这是师生间正常的关系。”
但在她心中,却也不由得思考,思考这终于有人陪伴的冬日……确实,更多了几分色泽。
看她的沉思,金刚苦笑更浓:
“其实,博士留存至今的造物并不只有我一个,我也许应该更早介绍你们认识……”
“诶?”
“它就是浮冰。”
“诶诶诶?!”
南极石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中。
因为浮冰这个名头,是她早就耳熟能详的家伙——每个冬日,海湾中都会出现浮冰。
据称与宝石人是近亲的这东西,不仅会凝聚如冰山冰川,相互碰撞发声。
还在峰顶凝出负罪十字架。
甚至会发出窃窃私语,蛊惑宝石人……磷叶石的手臂,就是在浮冰的蛊惑中,被冰块夺去的。
本以为,浮冰不过是发育不成熟的宝石人……现在居然说,是可以交流的对象?!还和金刚老师是近亲?!
……
“就是这样,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浮冰很有接触的价值。”
当钓鱼人归来时,已经拼好同伴的南极石揽住他们,煞有介事地絮叨了一堆。
李林直接看向金刚,等待他的总结、提炼、升华。
这位老牌机器人颔首:
“从诞生时间来看,浮冰是我哥哥。
他能观测遥远的时空,原本是陨石袭击的预警机器。
导致大地与人类在六次陨石袭击中几乎全灭,只剩下如今的小岛与魂骨肉遗骸三族。”
“呜哇,好恶劣的家伙。”磷叶石嫌弃地直言,末了又想起什么,好奇追问,“这样的他,后来受到了什么惩罚吗?”
金刚微微沉默,像是在回忆:
“我不清楚。但他作为能操控环境的纳米机器终端,每个冬日都以冰川哀嚎与凝结十字架,大概都是在忏悔吧。”
这么壮丽而持久的忏悔吗?
在场的宝石与蛞蝓,都陷入了小小的震撼中。
“我怎么觉得只是行为艺术而已。”
李林虚着眼,直接拆台:
“真是忏悔的话,他早就该干点实事了吧?比如帮帮纯真可爱的宝石人们……”
阿克雷亚兹盯着王姐,若有所思地嘴替:
“从月人是人类的残魂来看……宝石人确实纯真可爱,值得帮助。”
“嘿嘿,你们也不赖哟。”磷叶石分外高兴,抬肘肘了肘阿克雷亚兹。
金刚稍有些沉默:“也许,一万句忏悔,都比不上一次实际行动。”
“只可惜,在千万年的扰民后,他的行动不是干好事,而是夺走了磷叶石的双臂。”
李林说着,看向了磷叶石金光闪闪的手臂。
在场众人也齐齐望去。
磷叶石这才恍然,面上流出几分愤愤:“啊!对啊!我的手臂不是被自然现象夺走了,是被浮冰抢走了!”
自然现象……当能人为操控冰山的时候,人又何尝不是自然现象?
心中闪过感慨,李林为接下来的行动找到了合适的宣称:
“这么看来,我们很有必要去讨伐一下这个浮冰,检验检验他的成色与忠诚了……顺便,要回磷叶石的双手。”
虽然,这也是原本就有的计划。
阿克雷亚兹嗅到了打架的味道,稍稍有些兴奋起来:“如果是忠诚于月人的话,正好砍了!”
金刚却蹙眉:“现在月人的出现太快,我并不能兼顾学校与冰川……”
阿克雷亚兹不以为然:“真担心,你守在学校不就好了?月人的战力也就那样,只是擅长抓人质,我们这一去,打不过跑就是了。”
金刚摇头:“浮冰与我不同,并未被加上必须服从人类的禁令。作为能活过末日的古代机械,他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
“强大也是有所局限的,否则他也不必用冰川搞了成千上万年的行为艺术。”
李林嘴上轻视着浮冰,心中却开始思考起此行的战力分配。
而往日最活泼的磷叶石,此刻反倒是住了嘴,沉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