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都。
云雾正迷蒙缭绕,是地上被杀的月人们被磁场吸引,返回了这空旷又繁华的土地。
在月人每日翻新的建筑群落里,今天是复古的旧东方风,亭台楼阁、榫卯横梁……渲染出另一种不同的浮夸风格。
而月人王子依旧端坐在权力的中心点,在变化的环境中,只有他沉静不变,像是百代夙愿所凝结成的幽魂。
他看着已经黑了半边的监视器画面,默默思量。
“这次金刚的苏醒不在计算内,导致我们暂时不能再维持全监视……至少还需要八分钟,才能紧急投入下一批监视。”
有科研人员微微冒着冷汗,向月人王子请罪。
“呵……是因为负责监视的人,看到希望就没头没脑地冲上去了吧?结果毫无意义地被金刚秒杀了。”
月人王子冷冷一笑,脸上毫无意外或是忿恨之色,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我们月人是什么货色,我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这点空隙,也不过预料之内的事情……并不重要。”
月人王子随意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隔着漫长的距离,为驻守的监视者们送上慰问。并许诺提升他们的被净化顺位。
大概在八分钟后,他们就能收到这份信息,然后重新提供完备的监控视角吧……
这次金刚的突然苏醒,确实是出乎意料。
无垢者李林,这会是你的底牌吗?还是说,只是你对灵魂微不足道的了解?
月人王子略微出神,心中再度狐疑起李林的来历。
而那一身毫无原罪的纯净体态,仿佛也在印证着这一点。
细细想来,简直是佛祖降世、意欲普度众生,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你可不能真的是神佛啊,那样的话,我的一切努力可就都没了意义。”
随意自嘲着,月人王子却眯起眼,思考还能用什么手段去试探李林。
虽然作为屈尊引领罪人者,他是月人中的最强。但在局势明朗之前,他可不会亲身犯险。
滴答。
重新联络、编排监视阵容后,新的监控画面终于浮现出来。
“正好,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急着增加自身实力的凡人……”
月人王子定睛看去,却瞬间陷入了沉默。
画面上,李林确实在做着凡人的事情……只是,稍微和月人王子的想象,偏差了那么一点。
平静的池塘边,李林、磷叶石、阿克雷亚兹,这三个不同种族的家伙,正……
……
时间流淌,沉静仿若往常。
月人们仿佛畏惧金刚的力量一般,没有再急切地来犯。
于是,宝石们的碎片被一一拾取,又在医务室中重新拼装。
这大概也算是宝石人习以为常的生活了。好比是悠长寿命的神仙们,总会像退休老干部那样,多个下棋的爱好。
所以在金刚与南极石拼碎片的时候。李林、磷叶石、还有肉族姐弟,都并未奉陪。
他们在钓鱼。
在学校前的池塘上,安安静静地举着各自的钓竿,钓着冬季的水母。
“这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用着最华贵的合金鱼竿,磷叶石却第一个沉不住气,嘟嘟囔囔。
“嗯……宁静的水面,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并不急切、也并非随波逐流,主动与被动、稳定与随机之间的来回震荡,
让人不由期待何时会有水母上钩、上钩的水母又会是什么品种、什么大小!”
阿克雷亚兹一副深受感召的模样,咏叹般回答了磷叶石。
他也在钓鱼,用自己的触手当钓竿与钓线。同时操作着六根“鱼竿”,一副十分专业的模样。
一旁,趴在草地上的粉蛞蝓抬了抬触手,好像在倾诉自己的认同。只是还没找到化形方法的她,理所当然被无视了。
“你这不就是重复李林的话而已吗!”
磷叶石不满地抬手嚷嚷,带得鱼竿也晃荡起来,在池塘里荡起一阵阵的波涛。
“喂喂!别乱动啊!水母都要被你吓跑了!”阿克雷亚兹眼一瞪,分外认真道。
“开什么玩笑!用草籽怎么可能钓到水母!而且这可是冬天!水母也是要冬眠的……”
噗通。
磷叶石的叫嚷,被水母上钩的声音所打断。
争执的两人一时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闻声望去。
以树为钓竿的巨人李林,正悠悠然收杆。
在树枝末端,赫然有三五只咬了钩的水母,正滴滴答答淌水、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居然真的能把水母钓上来?!
“……不对!差点被你们绕进去了!如果想要水母,不是应该直接炸池塘或下网捞吗!再不然也应该跳到水里抓吧!钓鱼算什么啊!”
磷叶石半晌催回过神来,却是继续唱反调。
“所以说,你是真的不懂啊。”
阿克雷亚兹啧啧摇头,明明是个战斗狂,却摆出一副已经很懂的样子,
“如果下水,那就不是休闲娱乐,而是纯粹的捕猎行为了。”
你说的我都懂,毕竟你也不过是重复李林的台词而已……
甚至我还能多说一个理由,指出这是为了静养、方便身体修复……
但归根结底,为什么是和你这个黑蛞蝓一起钓鱼啊!你没发现自己很碍事吗!谁想和蛞蝓一起休闲娱乐啊!
磷叶石额角跳了跳,有些想要揍人。
但最终,作为成熟的大前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气鼓鼓地坐下,继续拿钓竿逗弄水母。
看着这样耍小性子的磷叶石,李林摸了摸下巴,准备细细思索其中原理……
噗叽。
树上的水母跳动了两下,好像快要死了。
李林立刻放弃思考,专注于面前小生命的拯救——
他摘下水母,噗地按在了粉蛞蝓面前。
“叽啾啾!”粉蛞蝓一本正经地推开水母,仿佛在说自己不吃嗟来之食。
只是,看了眼专心钓鱼的阿克雷亚兹,又看了眼没盯着她看、仿佛只是随手喂食的李林。再听见水母逐渐微弱的挣扎声……
肉族女王的骄傲,悄然败给了对食物的敬意。
粉蛞蝓悄悄爬到水母的身上,开始进食,一口一口留下细小的齿痕。
李林收回余光,颇感满意。就像带猫钓鱼的钓鱼佬一般,充满了成就感。
至于磷叶石的想法?
感觉本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认真思考的话,反而会很麻烦。
倒不如继续摸鱼。等待之后还将继续增加的共同经历,将答案浮现。
悠然摆烂般的,李林将树干插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