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呢？”
枪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金属和地面撞击声。
尤莉尔那漆黑色的P2000手枪重重地摔在地上，连续地反弹了几下，最后旋转着滑到了窗帘边的地板上。
尤莉尔呆呆地愣在原地，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她的左手死死地抓着右手的小臂，将前一秒还握着枪的右手被仿佛不属于她自己的左手狠狠地按着，砸在金属的窗沿上。
尤莉尔也不知道，也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动作，但刚才的那个瞬间，当她紧紧咬着牙根，最终决定扣下扳机的瞬间，她的左手却鬼使神差地，仿佛被另一个灵魂附体一样按住了自己的右手，或者说不仅仅是按住，而是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右手，用尽全力砸向窗沿，巨大的力量甚至让尤莉尔的右手没能握住手枪，让漆黑的武器弹飞了出去。
还好没有走火。
尤莉尔张开嘴，看着自己的双手，足足花了三分钟，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这个动作的原因。
因为就在她决定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一句话。
一句准星那头的金发女孩，抱着自己，在光幕下的海风中，给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放弃的理由可以有一万个，但坚持下去的理由也许只有一个。”
“但我们还是来了，只是因为不甘心。”
尤莉尔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下一秒，没有来源的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划过她过于苍白的脸庞，滴落在她的掌心中。
“你闭嘴啊！！”
尤莉尔捂住头，扯开嗓子大喊一声，似乎这样可以将脑海中的那个影子彻底驱散，再然后，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摇晃着冲到落地窗帘边，似乎是想要捡起地上的手枪，但她剧烈颤抖着的双手连续三次想要捡起手枪都失败了。
泄愤似地将地上的手枪狠狠地一脚踢到墙角，少女带着痛苦的低吟，撕扯着自己亚麻色的头发。
再然后，尤莉尔崩溃着，哭泣着打开了防爆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尤莉尔小姐？”
门外的女仆艾茵询问的声音通过门缝传入ICU之中，但十多秒后，女仆又重新走了进来，显然她没能追上尤莉尔，因此又匆匆忙忙地赶回ICU。
然后艾茵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看到了墙角的那把手枪。
匆忙跑到玻璃前，检查了一下盈若缺的状态，长发的女仆微微松了一口气——盈若缺没事，那就还好。
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女仆转身走到墙角，半蹲下身体，伸手向尤莉尔留在这里的那把手枪。
“等一下，小妹妹。”
缓缓转过头，刚把心提到嗓子眼的艾茵又微微平静了一点。
“琳茜小姐，您——”
艾茵还想问什么，琳茜却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上前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手枪，熟练地退膛关保险后，将手枪插进自己的后腰，用制服的上衣遮住，然后看向了艾茵，“不用隐瞒什么，如实报告就好。”
艾茵点点头，目送着琳茜走出房间，不过她似乎马上想起了什么，然后快步追出去，看着琳茜的背影发问。
琳茜没有回答，只是停住脚步转过身，冲着艾茵笑着，再次做了一个“嘘”的表情。
但当她转过头，留下满心错愕的小女仆，从消防通道离开走廊后，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后的微微放松。
至于尤莉尔……
走出疗养院，琳茜无奈地摇了摇头，摘掉用来掩盖指纹的透明手套，塞进垃圾箱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钻入了车水马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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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为什么深秋会下这么大的雨啊！！！”
露易莎·谢尔比，前石墨烯特工，在凌晨的夜色中，捂着脑袋，钻进了路边的一间关闭的便利店的雨棚中。
她和身后繁星乐队的另外三位小姐妹一起，刚刚结束了在附近一个展演厅的邀请演出，显然露易莎的回归让这支在附近地下摇滚界蛮有名气的高中生乐队重新焕发了活力，来自各个展演厅的邀请演出成了过去一周露易莎的日常，而她也终于有时间在歌迷的簇拥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离开堇青石仅仅一周多，那段刀尖舔血的日子，仿佛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知道啊，今年的天气感觉就是很反常。”吉他手帕夏将顶在头上的吉他箱放下，拍了拍自己塑料外套上的雨滴，然后看到满头水珠的露易莎，从衣兜里掏出纸巾，“老大你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露易莎接过带着草莓芳香的可湿水面纸，胡乱地在粉色的头发上抹了抹。
“你为什么傻乎乎地在雨里乱跑啊，不把贝斯箱顶在头顶上挡雨吗？”站在身后的节奏吉他手，一个扎着麻花辫，看起来比起乐队成员更像是校园学霸的女孩子戳了戳露易莎的贝斯箱。
不过，露易莎却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把贝斯箱顶在头上呢？
对于石墨烯来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石墨烯是军人，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
“我看前面有一串这样的棚子，再往前两个街区就可以到夜班巴士的车站了。”没有注意到愣神的露易莎，帕夏踮起脚尖，伸手搭在眉间，借着路灯透过雨幕看向了街对面，提出了建议，“要不我们冲过去吧，把箱子顶在头上就不会淋湿了。”
“我也有背背包哦。”没带乐器箱的，只有一米四二的鼓手插了一句。
“不……我们还是稍微等一下雨小一点吧。”露易莎微微地摇了摇头，她紧了紧肩膀上的贝斯箱，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不想那么赶。”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一下，露易莎转身走到旁边，便利店的门口正好有一个有些老旧的长椅，露易莎解下背后的贝斯箱，把它捧在怀里，似乎是下意识地，开始用手里的纸巾擦拭贝斯箱。
它是防弹的，是银日集团定制的，是盈若缺亲手送给她的。
“我在干什么啊。”木然地擦拭了几下贝斯箱，露易莎突然笑了，甩手将纸巾丢进远处的垃圾桶里，粉色头发的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不是认知之力能大幅度提高练习效率，怕是露易莎早就没办法弹贝斯了。
她现在有好多好多的时间了，甚至比同龄的，真正的高中生伪装者还有更多的时间。
“原来一天，可以这么长啊。”露易莎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贝斯箱，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
其他的乐队成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队长，在她们看来，露易莎身上有太多的不能说的秘密，有些时候，给她一些空间会更好。
稍微过了一会儿，雨势稍微变小了一点，露易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摆脱了什么似的，少女站起身，将贝斯箱背回背上。
不过，没等她开口，身材娇小的鼓手就突然开口：
“那个，老大，那边巷子里好像有个人。”
“有流浪汉不是很正常？”帕夏回应。
“但那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流浪汉。”鼓手挠挠头，“而且，好像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露易莎微微皱眉，但还是顺着鼓手指的方向走向了小巷子。
然后她就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庞，但此时此刻这张面庞却和她印象中的大相径庭——那总是一尘不染的白皙面庞上满是灰尘，污渍和干透的血迹。
面庞的主人依然穿着那件蓝白相间的连衣裙，但那件裙子也已经因为各种脏污变成了黑灰色。
“尤莉尔？”
“尤莉尔！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露易莎先是完全不敢相信，试探性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但在对方的瞳孔微微转动的瞬间，完全确信了那就是尤莉尔的露易莎直接甩掉背上的贝斯包，扑了上去。
尤莉尔仿佛一具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她坐在满是雨水和污泥的小巷地面上，左手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雕花猎刀，猎刀上满是血渍，但似乎并不是尤莉尔的。
“尤莉尔，发生什么事了？是堇青石出事了吗？怎么——”
简单观察了一下尤莉尔，确定没有严重外伤后，露易莎拉起尤莉尔白皙的手臂，急切地发问。
但没等她说完，尤莉尔就突然从地上弹起，扑向露易莎，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露易莎……我……我——”
尤莉尔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两个扭曲的音节，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再然后，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就抱着露易莎，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在光幕之下，似乎要绵延到世界尽头的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