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是什么意思?”赵可馨说完就沉默了很久,李沐只好再开口问道。
没有回答,她依旧沉默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两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赵可馨开口了。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她指指周身的水泡壁,“放我出来,我会让你们自己看到真相。”
两人互相看着。过了一会儿,许瞻淇轻轻握住李沐的手。
“反正有小白在”抬头,李沐看见她带笑的眼睛,“而且,有你保护我不是吗?”
“我的意见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李沐嘟囔着,心神一动,斧子悄然出现在他手里。
“嘿嘿,下次吧,下次就听你的”女孩松开手,“小白!”
巨鱼摆动尾鳍,隐没在许瞻淇身后。与此同时的是赵可馨“哎呦”的一声。
跌坐在地上,赵可馨站起来,揉揉屁股,“能不能先说一声,真是的......”她看向两人,“不要抵抗,沉入梦境中吧。放心,很快就会醒来的。”
一阵香气袭来,两人感觉迷迷糊糊的。许瞻淇下意识握住了李沐的手。很快,意识模糊朦胧起来,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陷入了梦境之中。
*
“这里是哪里?”李沐醒来,看见蓝天白云。
他试着起身,却发现不能动弹。看向周围,许许多多的睡莲盛开。思考了一会儿,李沐明白了自己也是这睡莲中的一员。
“好歹给个上帝视角啊......”李沐不知道赵可馨用意何在。
突然,本来晴朗的天气迅速昏暗下来,骤然刮起大风,把李沐吹得晕头转向。
“计划已经开始了,夫人。陛下请您回去。”听到一句沉厚的男声,李沐望过去,见池心的亭子上有不少人,三个穿着灰色长外套的男人正低着头,面对着一个妇人。那妇人背对着李沐,只看得见绾起的发簪,两手似乎各捧着什么,像是婴儿的襁褓。
“连身为涂山狐族的我也要抓回去,陛下就这么着急吗?”那声音舒缓婉转,像是在说什么与己无关的事情。
三个男人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无大用,这孩子还小,再等个几年,想必陛下也是能理解的。”
为首的男子终于说话了:“陛下说,已经宽限您将孩子生下来了。”
“宽限,呵呵”妇人笑起来,“宽限我这一年,不过是他不想看到人和妖的孩子生在他那妖界罢了。”
“夫人。”三人上前一步,“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天越来越暗,那风越来越大,吹得襁褓里的孩子呱呱啼哭。转过身来,夫人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木椅上,紧了紧包裹的布帛,眼带无限的慈爱。
“我的孩子,妈妈可能,不能看着你们长大了。”
她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吻下去。哭声停止了,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对不起。”
“我爱你们。”
似乎有一滴泪,李沐没有看清。妇人转过头去,面对着三人,李沐看到,她身后七条尾巴浮现,挡住了所有吹向两个婴孩的风。
然后下一刻,突然天晴风清,李沐再看去,那里只剩下两个襁褓里的婴儿。
李沐想起妇人转头时看到的那张脸,清瘦尖削,狐狸媚眼,像极了李沐认识的某个人。
刚刚那个,就是那两姐妹的妈妈吗?然后......还没细想,李沐感觉眼前景象飞速变化,走马灯似的场景晃得他眼花,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李沐看向周围,自己似乎还是一朵睡莲,有点无语。远处传来什么声音,李沐望去,两个女孩正踩着凉鞋“啪嗒啪嗒”走来。
领头的女孩牵着后面的女孩的手,正往亭子上走来。李沐看着那两张脸,原来这俩小时候长这样吗,有点圆圆的。
“快到了妹妹,慢慢走。”
“姐姐,我好热啊,快点,快点......”
“到了妹妹,坐这里。好些了吗?大人说下水好危险的,坐在这里就好了。”赵可盈扶着赵可馨坐在了亭子的木椅上。
“水......姐姐......好热,好热......”
“没事的妹妹”赵可盈紧抱缩着身子的妹妹,“水瓶,水瓶......怎么,怎么空了!”
“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好吗妹妹”拿起水瓶,赵可盈跑起来,“姐姐回去装,等我妹妹,我很快就回来!”
脚步声远去,莲池只剩下了李沐和蜷缩着的女孩。女孩紧紧缩成一团,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热”“热”“热”,仿佛心口被什么灼烧着。
突然,女孩不再蜷缩身子,她缓缓转身,趴在栏杆上,看着下方幽黑的莲池水。
“水,水,好多,好多的水。”
“下去就,不热了吧。”
一个布娃娃落到水中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布娃娃吸满了水
她沉了下去。
李沐只能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切业已发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闭上眼睛。
撕心裂肺的哭声吸引来了周围的护工。她们把溺水的女孩捞起来,放在草地上。
各种抢救措施过后,面对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女孩以及她身旁不肯放开手的女孩,没有人有办法。李沐以为这个场景就要过去,突然,他感觉自己似乎飘了起来。他回头,看见那朵白色的睡莲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一黑,他像是进入了什么。
下一刻,他感觉呼吸困难,有什么东西在咽喉堵住了。强烈的刺激传来,他闭上眼睛,狠狠咳了出来,那像是一大口水,不止一点,他剧烈咳嗽。
睁开眼睛,他看见带一点婴儿肥的小小版赵可盈的脸就在他的面前。额前发丝湿透,胡乱贴在额头上,红肿的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盯着他。身边传来庆贺的欢呼声,李沐胸前一沉,低头看见女孩埋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李沐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后来的赵可馨,这就是她说的,“早就死了。”
女孩的哭声渐渐停息,应该是没有眼泪了,还是说嗓子哑了,李沐不知道。他只感觉到女孩在他胸前的颤抖,看到她黑色发顶里的消息涡旋。
这里是梦,这里是业已发生的现实。李沐告诉自己。
但他忍不住想要安慰她,安慰这个此刻也许正在心里痛恨自己差点害死了妹妹的女孩。
李沐抬起小手,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轻轻抚上女孩发丝。
女孩抬头看了看他,细长的红眼睛几乎要肿得看不见。
埋下头,女孩又哭了起来。
有点吵,李沐心想。走马灯似的流转又再开始,李沐闭上了眼睛。
这次再睁开时,李沐感觉自己在挺高的地方。往下望,像是在一个卧室里,一个少女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人相对站着。
终于是上帝视角了,李沐心想。刚刚那么低的视角,拼命抬头感觉脖子要断了。
“我的女儿,赵可馨,她早就死了,是吗?”男人开口。
“灵魂上的话,是这样没错。”
男人长长吐了口气,习惯性摸向口袋,又止住手。
“可以抽烟的。”
“不了。这是你的房间。”
“没关系,我可以净化的。”少女嘻嘻笑着。
男人愣了愣,“爸和我说过,你们妖怪的事。我从没当回事过。”
“没想到我的妻子,甚至我的女儿......呵呵,可能这就是命吧,我赵见风的命。”
男人终究还是掏出了烟,火机无声,只有烟雾慢慢缭绕。
“可盈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吗?”
“这些年我一直用修炼来的水灵缓解她的狐火,可最近也有点入不敷出的意思了,她的灵魂时不时需要休眠一下。她灵魂里的狐火越来越强,没有狐妖的引导,再过几年,她的灵魂就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狐妖......狐妖......”男人几乎要把烟吸完了,“我和爸这几年托人找遍,全国竟然没有一只狐妖现世,妖界到底在干什么!”
“还是有办法的。”少女轻轻说。
“什么办法?”男人丢掉烟头,紧紧盯着少女。
“上个月季华一中的开放日,我陪可盈去的时候,遇到一个身负天生水灵的学生。那水灵来头很大,可能是某条大河的化身。只是远远看见,我就能感受到那股充沛的水灵生机。”顿了顿,少女继续说,“虽然还是治标不治本,但那里还有个有点年份的睡莲池,让我可以有足够的力量温养可盈的灵魂。再取得那颗水灵地话,起码三五年里,可盈的灵魂不会有大问题,足够你们去扶桑找到愿意教授可盈的狐妖了。”
“如果这都没办法的话”少女转身,“那就是她的命了。”
“命......”沉默了很久,男人捡起地上的烟头,“需要我找人先去把那个......”
“不必了”少女笑起来,“这么多年了,这世上谁比我更懂人间的水灵呢?”
“要什么只管和我说”男人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注意安全,可馨。”
少女没有想到这出,她又笑起来。李沐看见,她的狐狸眼睛弯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所以说,人类还真是,奇怪。”困倦传来,这是李沐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