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西切,我不是你。”塔露拉紧锁眉头,如临大敌般仇视着自己的“父亲”,“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
“人越是像一样物品,他们便越会坚定地矢口否决那一样事物。”科西切依旧不明所以地奸笑着,“当你说出‘我不是你’这句话时,你就已经和我一样了,只是,你还未从心目中的那个乌托邦中苏醒。”
科西切公爵将一切的一切都说的那样天花乱坠,就连漫天飞舞的白雪都为之黯然神伤,在灰沉天空的映衬之下,失掉了原来的光泽。
科西切:“实际上,现实比你想象的残酷许多,与你在书本上学习到的大相径庭。我也知道你想实现的梦想究竟是什么,但是,塔露拉,你可以利用你手中的一切去完成心目中的伟大事业。”
科西切:“对于乌萨斯这幅利欲熏心的躯体而言,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隶,无知即力量。你所能做的,是从这三个方面去栽培像萨伏伊这样的愚民,他们会从迂腐中得到启蒙,会在灾难中浴火重生,直到你爱着的这些人们真正理解他们的国家,以及他们生存的意义。”
塔露拉:“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不,我的女儿,我没教过你那么粗鄙的炎国词汇,而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你将会面对的事实。这样吧,塔露拉,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那么,我们就打个赌如何?”科西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前方,而塔露拉也随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发觉,阴险狡诈的黑蛇正指着在风雪之中,艰难前行,遍体鳞伤的萨伏伊。
科西切:“你觉得,我把这只可怜的卡特斯逼上了绝路,逼她迎着莱塔尼亚人的炮火去送死,那好,塔露拉,我们就以萨伏伊的命运为赌注。”
“果然……你只不过是一个草菅人命的侩子手,喜欢肆意捉弄无辜之人的命运罢了……将人的性命送上赌桌……科西切,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狠毒的阴谋家了!”塔露拉捏紧了拳头,她想一把火烧死身旁这位衣冠楚楚的野心家,但是……她做不到。
“很好,塔露拉,我极其赞同你对我的评价,但是……以人的性命为赌约?不不不,对于乌萨斯社会上层的人而言,要想控制一个愚民的命运,实在是太过简单了,简单到成本都可以忽略不计,但萨伏伊的命不同,我给了她生存下去的可能,而她的命运,不仅与帝国的命运休戚与共,也将印证我刚刚所说过的话,总结起来便是——”
“人民大多数比你想象的要蒙昧得多,过度宠爱他们,你便会被他们背叛,对他们的期待也终将成为空谈。”
“乌萨斯正处在他病痛连连的时期,荒芜的耕地上杂草丛生,阴暗的土地里也只能开出腐败的花朵,而行走在这片国度中的愚人,他们的躯体只不过是肥力稀薄的养料,滋润着乌萨斯那贫瘠破碎的土壤。”
“这就是炎国诗人的智慧所在,他们将这一大串抽象迷离的说辞美化成了一句极其简单的诗句,只用了十四个字便将这真理说得透彻无比——”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
……
……
《记忆之泪——关于赌约》
战后第五年,我有幸参加了舍瓦塔会议,并全权负责会上的安保工作。
在那次会议中,来自乌萨斯全国各大移动城邦的政经人才汇聚一堂,针对帝国财政、军事、以及政务问题交流意见。
这次会议可以说是乌萨斯帝国从战争走向和平,从动乱走向稳定的揭幕曲,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新帝国,为此,新贵族们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团结,每个政客都在为乌萨斯的美好未来建言献策。
当然,这些人当中也包括年仅十五的塔露拉。
我想说,她简直就是上帝送给帝国的礼物和惊喜。
一个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却能在会上有着那样出色的发挥,能够使维特部长(当时乌萨斯帝国的财政部长)力排众议,选用她的建议作为新一年财政规划的重要参考。确实,这和她父亲——科西切公爵的位高权重脱不了干系,但这也和塔露拉的聪慧天资直接挂钩。
毫不夸张地说,塔露拉天生就是玩正治的好手。
但是,当我在会下与她单独见面,谈论起以前在西圣骏斯克的悲惨过往,感激起她和科西切公爵的大慈大悲之时。
她却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起来。
她看着我身上的这套特辖军军装,那双坚定不移的灰褐色瞳孔少有地抖动起来。
因为她知道,“老黑蛇”暂时赢下了那个赌约。
从那时开始,我才知道了这份“赌约”的全部内容,塔露拉把那次谈话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我。
也正是得益于她的回忆,才有了上述的这些文字。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真的……我再也找不到比这更为残酷无情,更加令人细思极恐的诗句了。
科西切就好像是一个全知全能的作家,自己铺垫,自己伏笔,自己对人物的命运和形象加以描绘,并使得所有的结局都向着“化为春泥”发展。
至少在故事的前半段,科西切准确无误地料想到了一切可能。但就目前而言,这场赌约的胜者究竟花落谁家,还有待观察。
毕竟,塔露拉想要证明和实现的,也并不像科西切说的那样大错特错。
因为残酷的西圣骏斯克战役早已验证了不变的真理。
那便是劳动人民,从不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