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咵哒咵哒咵哒咵哒——”(牙齿疯狂咀嚼食物的声音)
塔露拉:“……”
卡勒丹:“……”
“咵哒咵哒咵哒咵哒——”
塔露拉和卡勒丹相当难堪,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餐桌上大快朵颐的萨伏伊。
人们常说,生死别离最能看出人的可怕兽性,可久饥成疾又何况不是一种检验人性的有效手段呢?
就好比现在的卡特斯一样。
那种形如野兽的吃相,那种恨不得将餐盘和整张餐桌一起活吞下去的吃相,只能让人联想到荒郊野岭中的豺狼野狗:没有一点儿人的模样,只是一副受进食欲望无限支配着的行尸走肉,它们甚至会忘掉饱腹感,只是享受着咀嚼食物时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感。
这就是人,离了食物,他们便什么也不是,只是一种为“吃”而吃的巨型蝗虫。
颇受震撼的塔露拉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疯狂吃食的卡特斯。
果不其然,就和其他饥肠辘辘的市民一样,萨伏伊已经忘掉了除进食以外的其他事情。
塔露拉永远都忘不了萨伏伊进食时的那个可怖眼神。
恶恨,毒辣,如临大敌。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的萨伏伊,就跟一头拼死护食的流浪狗并无二别,但她并不是在防备塔露拉,而是极度警惕地望着自己正在啃食的猪腿肉。
换句话说——她憎恨那些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
至于这究竟是为什么,塔露拉至始至终都想不明白,而身为饥民的萨伏伊更没有对这一问题寻根究底的决心。
“嗤,科西切大人。”
“嗯?”对无礼难民嗤之以鼻的卡勒丹呼喊着塔露拉身旁,那位正在俯瞰芸芸众生象的苍老公爵。
卡勒丹:“我不知道您是否去过炎国内地?那里也是饿浮遍地,饥荒横行。所以,我总是能在当地贵族那儿听到这么一种说法,叫做……”
“饭胀哈龙包。”(哈龙包:方言,意思是傻子)
“咯咯咯咯——”生于大炎,长于大炎的塔露拉自然是听得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正是这句看似平常的玩笑话,再度点燃了她心中的那股还未燃尽的正义之火,牙齿和拳头的研磨声混杂在干柴的“噼啪”燃烧之中。
萨伏伊犯了罪,她理当接受法律的惩处。
但是,造成这一切惨剧,或者说,加深了难民们悲惨程度的始作俑者和幕后黑手们,他们却一个劲儿地嘲笑着帝国的子民。
嘲笑他们为了生存而誓死方休的无畏勇气,嘲笑他们为了保住生存火种而选择铤而走险的可敬觉悟。
不仅如此,他们还肆意玩弄着受压迫者的性命,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意夺走难民们视如珍宝的东西。
如果能让这些犯了罪的普通人,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有尊严的死法,塔露拉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愤怒。
但是,看看罢!看看他那张自鸣得意,丑陋无比的嘴脸!
看看这些肥头大耳的蛀虫!他们吸干了普通劳动者的血,还要自诩不凡地高人一等,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难民们冷嘲热讽。
“卡勒丹公爵。”忍无可忍的塔露拉虽然年纪不大,但称呼庄园主人的声音却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请问,您的这栋豪宅,是继承的您父辈的遗产吗?”
“哈哈!塔露拉小姐!当然不是!”说到这里,卡勒丹骄傲地抬起了头,侃侃而谈道,“这座庄园,完全是靠着我聪明过人的经商头脑,还有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换来的。您别看我还是个有模有样的贵族,实际上,在帝国贵族这个庞大的圈子里,我不过也只是来自于一个相对‘普通’的家庭而已,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您旁边的这个贱民,没什么两样。”
“你看,同样是‘普通人’,有的人享有良田万亩,财宝无数;有的人嘛,呵,就是只一辈子都待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卡勒丹对着大口吃饭的萨伏伊,不屑一顾地如此说道。
“普通人?哈哈哈……”听到这里,一脸严肃的塔露拉也忍俊不禁道,“普通人?卡勒丹公爵,恕我冒昧……”
塔露拉:“他们是,可你们不是。”
塔露拉:“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来自帝国各个富庶省市的贵族阶层,而且,不乏各种王子侯孙。而你口中所谓的那些‘老鼠’,它们不幸出生在你们统辖的城市中。普通人被你们手下的地痞流氓欺凌压迫,感染者被专职纠察队赶尽杀绝。有劳动能力的人则在你们开设的矿场里没日没夜的工作。如果他们是不见天日的老鼠,那你们,就是附着在它们身上的蚊子,从他们肮脏的皮肤和毛孔中吸食血汗,美其名曰‘经商头脑’和‘持之以恒’。”
“……”公爵不再信口开河,面对塔露拉的无情揭露和厉声呵斥,他涨红了脸,早已被这个人小鬼大的德拉克女孩儿骂得满头大汗。
“公爵阁下,您看似谦逊文雅,以‘普通人’自诩,但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普通人,对吧?”这一回,塔露拉已经完完全全地站在了道德和伦理的制高点之上,而她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卡勒丹公爵自惭形秽。
“请您不妨这样想想,如果没有这群普通人,没有我身边这个大快朵颐的‘贱民’——”
“卡勒丹,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嘭!”气急败坏的卡勒丹用拳头使劲儿敲击起面前的餐桌,其用力之猛,震得桌面上的餐盘和刀叉都跳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萨伏伊被吓得一阵哆嗦,她不再继续咀嚼手中的食物,而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惊慌失措地望着盛怒不已的卡勒丹。
餐厅两边的侍从侍女也下意识地跪在地上,俯首帖耳,像极了古炎国朝廷里的奴才公公们,将卡勒丹公爵看做是位高权重的皇帝,生怕受到真龙盛怒的波及。
“好了!我受够你了!你这口出狂言、不尊礼数的坏丫头!”公爵大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他满头大汗,面色红润,只因为自己的真实面目和虚伪做作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孩看的一清二楚,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