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小姐看向地面,眼睛里满是厌恶的神色,肖满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一眼好像就看透了什么,但是她没有说话
“他们将刚刚出生的,那么脆弱有可爱的女孩做成桩,打在这猪圈的地下,困住了我的行动范围”
“那个可爱的女孩,明明出生时还握住了我的手指,即使她没有睁开眼,我也知道她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
“她的哭闹,安眠的样子,在我眼睛里却如此动人”
她垂下眸子,抚摸着将猪圈围起来的木桩,眼里是那么的慈爱,却又是那么的悲伤
“我说,即使是女孩,我也想她活下去,我甚至想要像村里那些被拐卖了放弃逃跑的女孩一样,就这么安生下来吧,即使他们都讨厌女孩,我也能将她护得很好”
“但是因为我生下的是女孩!他们就将我随意的扔在这里,最后我死掉的原因竟然是饿死的”
“那个孩子也被做成人桩在这里,限制我们的自由也剥夺了我们转世的机会,我们甚至无法回到地府”
手扶上木桩子,同时也穿过了它,灵魂无法流泪,却能从她落寞的眼神中,传递出了悲伤与痛苦
在这里飘荡了很多很多时间,她见过了太多和自己一样被拐卖而来的女孩子,她们有的穿着光鲜亮丽的连衣裙也有的穿着朴素干净的白体恤
要么选择不再反抗接受罪恶,要么和自己一样长眠在罪恶的沃土
“喂,你在做什么?”
肖满甚至没有抬头看眼前灵魂状态,幽幽的女孩子,就用双手扒起地面,乌黑的泥土混合着猪圈里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沾满了双手,还有一些卡在指甲缝里
“计划有变,我先把东西挖出来,再去挂人”
“什么?”
在幽灵小姐震惊甚至是害怕的目光中,肖满用手飞速扒着泥土
不过土是有些湿润的,除了有些卡指甲以外,也没什么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看来我要快一点了,要挖出木桩子还要去村长家挂人,时间有点紧迫呢”
“大概日出左右就会有人过来了吧,毕竟还要将笼子里的猪放出来”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幽灵小姐对话一样,肖满嘴里不停地说些有的没的,反而让一边的幽灵小姐不知所措
“说起来,他们甚至为了防止人对猪做什么,竟然把猪保护的这么严实,不过给我嘎人提供了便利还挺不错的”
“但是你即便将木桩子挖出来又能做什么呢?我们还是受了太多太多限制了”
“到时候再说,话说幽灵小姐,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吧,好让我对你有个称呼”
“……我记得,我叫温玲”
“好的温玲小姐”
————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肖满已经刨出了木桩顶部,能看见上面用红绳绑了一具骸骨,白色的骸骨上还染着不少黑色湿润的土,里面还夹着一张黄色符纸
肖满皱了皱眉,看着上面的符纸,不打算继续刨坑了
“这是你的孩子?”
“……是”
“嗯……”
肖满思考了一会,然后撕下符纸,撕下地一瞬间符纸在手中燃烧,没有温度
烧的差不多,她满意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灰烬,一抬手,将灰烬扬在空中,最后飘散殆尽
“妹妹,出来吧”
在符纸被烧成灰的那一刻,鲜红的绳子立刻失去了颜色,变成了肮脏的褐色,一丝幽魂从白骨中浮出来,眨了眨眼睛
待整个魂魄飞出,才看出来,这个妹妹很是可爱,扎着两个小辫子,上面是方块状的宝石,穿着一件和时间不符的毛衣
“这是……?”
“你的女儿咯,过了这么多年,长大长高了一点,很正常吧”
肖满笑着,伸手放在她的头上,做出一副想要摸小孩头的样子
“她为什么穿着我为她织的毛衣?还戴着我的发绳”
“小孩也是有审美不是嘛”
她没有回答温玲的问题,将白骨拿出来,又将土埋回去,用脚踩紧实了,拖起男人的尸体就准备走
不过其实不用肖满说,温玲也能猜到为什么了,对于封建迷信和鬼神的敬畏,活着的人不受尊重,却又害怕亡灵的报复
又是将死者物品烧掉,又是做人桩,说白了就是害怕枉死之人的报复
人类真是矛盾
“现在你们没有限制了,带路吧”
————
“死人了啊啊啊啊”
天还只是刚刚破晓,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随后便是一家接着一家的人打开自家的灯,派出一到两个壮丁出门
不出一会儿,都聚集在村长家门口的空地上,他们围成一圈看着一个被竹竿捅穿了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许多人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就别过头去
“将他放下来,埋了吧”
一个中年大叔披着一件外套,看起来真的很匆忙,他看了一眼,然后扯起浑厚的嗓音,看上去他很有威望,村民们也是立刻就照做起来
“村长啊……村长,求求你给我们家二娃讨个公道啊!”
一个大婶哭爹喊娘地,几个村民拉都拉不住,村长低声安慰又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我会让大夫好好看看王二娃的伤口,是人是兽的作为,都让真相水落石出”
大婶看上去接受了他的说法,就让她家女儿扶着老人回去了,看着老人颤颤巍巍的样子,他低声叹了口气
“村长,这个王二娃死相挺蹊跷的……你看看要不要请姑婆来看看?”
在旁边看了一切经过的一个男丁走过来,看起来是村长身边经常办事的
俯下身利索地对村长说了自己的想法,村长出了一会儿神,还是点了头
“就请姑婆来吧,不过不要太伸张,让赤脚医生等会过来,经他的口,告诉村里的大家这只是野兽袭击”
“好”
.
“没想到王二娃会死的这么惨啊”
“说是野兽袭击……不会是他家刚刚死的那个女人回来报复他了吧”
村口的小店,有人叫了一碗姜茶,然后加入了坐在门口正在讨论的人之中
“那小子执拗,我说过让他请仙婆做法,他压根不听,真是遭报应了”
“听说她家那娘们被打个半死扔进牛圈的时候,还在嘴里念叨着‘不得好死’也不想想看,这娘们要是死了怨气得有多大啊”
“是的呗,去山外头读了几年书,回来就说什么,这是封建迷信,最后不还是遭殃了”
“说起来他家那个妹妹,是不是王二婶……来给他家儿子做媳妇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个人的愚蠢,无知,又下流地谈起王二娃家的那个姑娘
也不知道是他们中的哪个人突然看见了王二娃的妹妹,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王二妮,你又来给你那爹买酒了?”
小姑娘扎着两根辫子,穿着一件掉色严重的粉色连衣裙,却洗得干净,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含笑点了点头,看上去确实那么可爱
“你哥哥就这么去了,你妈还有你那病秧子爹要你照顾肯定很费心吧”
“有困难跟叔几个说说,给叔斟几回酒,说不定叔几个还能帮衬你一下呢”
男人说完就开始大笑,其余几个人也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们用打量地眼光看着王二妮
但王二妮没有说什么去,只是继续噙着笑,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这小妮子,听说不太聪明啊”
“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啊……”
————
“我说,明明都死人了为什么这家还不停下,还要挨着葬礼办婚礼?”
肖满靠着草垛晒太阳,温玲和她的小崽崽躲在阴影处,温玲将她还记得的童话故事讲给小崽崽听
“估计是王三那个兔崽子等不及了吧”
“什么意思?”
肖满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锁链转过身,看向温玲的方向
“这个村的大部分人……或者说可以是全部的人了,全都信奉鬼神,在他们的思想里:只有娶进门的媳妇才能动”
“不先让祖先们知道自己家中要添新人了,就是对祖先的不敬”
她手中抱着小崽崽,笑着对肖满说话,小崽崽也很享受的趴在她怀里,然后抬起眼朝着肖满的方向看去
“所以这个村有给人办事的?”
“嗯……山脚下好像有个黄婆子,给周围几个村子看事,将我的魂魄锁在这里也是她指点的”
“她可能不简单”
“嗯,看来那黄婆子发现我的存在了……”
“什么!?”
温玲抬起头,和崽崽一起看向肖满背后,一个老婆子穿着一件黑色纱质衬衫,脚上穿着一双棉鞋,拄着拐杖正直勾勾地盯着肖满
“老太婆,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掉”
肖满没有回头,正靠着草垛编草玩,嘴中不紧不慢地蹦出这句话
这个老人表现地十分诧异,移开了视线,但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大仙,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肖满看见自己在刚来到这个家,就给自己甩脸色的“亲家母”,看见黄婆子之后毕恭毕敬地想要将黄婆子请进屋
“不必了,倒是给你那要新迎进门的姑娘,好生照顾着吧”
“好的,大仙我一定招办……只是,这姑娘,大仙您可是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了?”
大娘拉着黄婆子的拐杖,将作势要走的黄婆子拉住,又从自己的零钱包里掏出几张粗糙而充满折痕的纸票子递给她
出乎这刘三娘意料的是一向贪财的黄婆子,今天竟然没接,只是铁了心的要离开
自己实在没辙,还是让她离开了
“好好招待着……说不定还能活下来啊”
黄婆子低声自言自语,顺着来时的道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