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出路的文明，也许早就不是文明了，对吧？
看那座通天的巨塔，喧哗与躁动寄生于此。
很难说生与死都被禁锢在City中的人，
究竟对于迫近的世界末日能够感觉到多少--
那些从天而降的死亡、
破土而出的厄运，
像风一般扑面而来的没有因果的伤害。
但只要蜷缩在文明的躯壳中，
就可以充耳不闻那些呼啸带来的绝望。
末日将文明围堵在看不见的高墙之内，
枯萎的灵魂们生杀予夺，就像末日不曾降临。
议会之塔不是一个舒服的地方，这些不堪入耳龌龊用词之间，常常孕育着关系这个世界人类文明存亡的决策。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格蕾特，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他们这样吵，什么时候才能得出结论？”
“你听过通天塔的故事吗？”
“造了通天塔的人类，招致了神的憎恨，而神报复的手段则是夺走了人类共通的语言。”
“意志不在统一的人类社会从内部分裂，塔也随之倾覆。”
“……所以不能任由人们无休止地争吵下去，不是吗？”
“相信我，你什么都做不了。”
“更何况，这里任何一个议题，任何一个决策，都意味着巨大的资源投入以及人类生活的转折。”
“所以我要提醒你，若随意发言惹火烧身，维修会是无法保全你的。”
“我奉劝你保持沉默，就像从前一样。”
“他们就用「埃曾西隆」这样的代号来称呼dolls吗？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称呼工具一样。”
“你在指望什么呢？指望这些人称呼dolls们「甜心」吗？”
“我以为维修会成立之后，dolls的处境有了很大不同。”
“维修会只能在政策上做出一些影响，但可管不了每个学联如何教育这些小可爱。”
“是哭喊着拖上前线，还是教唆他们一往无前的热忱拥抱战争，每个学联自然有自己的教育手段。”
“这个世界不乏对此不满的人，比如……某个来自赫胥黎家族的作家。”
“可惜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的讽刺制作给了议会的老油条们多大的启发，你以为「埃曾西隆」这种称呼是怎么来的呢？”
“他构建的虚拟世界，早就成了现实里dolls们的生存现状了，要我说，他也算是个政治天才。”
“可惜他们现在，已经在这里没有一席之地了。”
“格蕾特，连议题都没有提前告知我，在没有任何预先信息的情况下，就这么坐在这里，会让人很困扰。”
“哦？那你擅自自作主张回复黑十字学联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会不会对别人造成困扰呢？”
“……”
“罢了，姑且就认为，你那样鲁莽的回复是失忆正在作祟吧，听好了，为你查阅议会日程和议案并不是我的职责。”
“而且，你必须知道的事，目前困扰各个学联的问题太多了，City的政治就是一滩浑水，而议会中的议案我们能够介入的不多，也与我们无关。”
“𣎴过，作为议会的参与者，如果能够在一潭浑水中，为维修会争取到一些主动权，当然再好不过。”
“为了维修会争取……主动权？”
“我们的行动很大程度受于到了他们的政策，甚至在出现分歧时，像他们的决策全盘妥协也并不罕见。”
“比如现在，他们对于在边境滞留的dolls的处理，将会决定我们日后的动向，不过，在没有明显有利风向的情况下，最好谁都不要轻举妄动。”
“毕竟这可比不了撤退奇迹的时候，只需要看王立白蔷薇学联(大英)的脸色就好了。”
议会的人声越来越暴躁，体面的政客们嘶吼着，像是发了疯一般争吵起来。
“回收边境的dolls资源？你个蠢驴！难道要将祖国的腹地暴露给那样的怪物？不！你们对自己的人民没有感情和责任，不代表我们没有！”
《艹，写到这儿我自己都绷不住了，整的好像你政府很好似的，那来咱们说说童工问题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扔氢弹炸弥赛亚的时候连跟他们最高元帅说都没有，貌似他被直接绕过了，就算我记错了，他身为一个红十月元帅也是最高统领，连一个士兵都调不动，很赞同代理人在活动里说过的一句话，你这元帅手杖和元帅服怕不是捡来的？在度假村那个剧情那，他一句，这个度假村是消耗上千吨钢筋混凝土与金钱所铸成的，我他马当时直接绷不住了，好家伙，你的人民都成这样了，你还造狗屁度假村，还特么有个人工海？》
“先生，你最好冷静点，你若不是健忘，我想对于你的人名，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最没有资格说「感情」和「责任」的。
“更何况我们可没有在讨论四境的问题…所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觊觎着远征与扩张不是吗？”
“这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们准备在该死的，看不见的墙内永远生活下去吗！”
“像你的父辈也罢了，但要想想你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这样是你准备预留给他们的生活吗！”
“羞耻！真是羞耻！你这个亲教会的废物！”
“那你想怎么办？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损失的dolls不够多吗！”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的消耗的战略能让你支撑多久？”
“听听吧！又是个拿着什么dolls的权益为自己懦弱开脱的蛀虫！”
“你别忘了，她们才是人类社会的寄生虫，她们理所应当被损失！”
“我告诉你吧，就是因为dolls的损失的不够多才会死那么多人！你们这些吝啬的懦夫。”
“看看这个世界！我们的子孙会咒骂我们的！只要红十字学联一日尚存，边境坚守的dolls就要与那些怪物战斗下去！”
“人类尚被禁锢于此，我们绝不回收dolls！不惜一切代价，绝不后退！”
“人类的尊严与自由就一定要坚守！即便消耗一切！”
此起彼伏的声音
“绝不回收！绝不撤退！守护人类的尊严！”
“为了自由！绝不撤退！”
我皱起了眉头
“越来越离谱了。”
“那是他们的事。”
“你在开玩笑吗？”
“就凭他们这样胡言乱语下，对dolls和人类都不是好事。”
我站起来，走到了最前。
“各位，我认为，当下回收dolls是合理的选择，如果人类必须将尊严寄托于武器和无谓的消耗。”
“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靠着支配无辜的少女，高谈阔论战争的机器来意淫自己的强大和责任。”
“这样的尊严，不过是无能的遮羞布，不要也罢！”
我被虚声打断了，不论怎么努力，也无法让众人安静下来，继续我的演讲。
这时一个政客站了起来，他只是摆了摆手，人群就平静了下来。
“代理人格下，我需要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和立场。”
“首先，dolls不是无辜的少女，她们都是武器，是纯粹的力量。”
“其次，为了保护人类而战斗是dolls与生俱来的使命，而你现在却要求我们为了「尊严」去反过来拯救这些机器。”
“那么，我们需要牺牲多少人的生命去满足你的理想与信念？”
“你，又算什么呢？”
我咬住了牙。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有什么关乎我的理想与信念，那也是因为我愿意坚守为人的道德和准则。”
“你倾注了太多人道主义，也习惯于空洞的道理，这是可笑的。”
“将自己舒服地坐在城内，将dolls扔出去为你抵挡毁灭，不需要的时候仪器在哪，这就不是可笑了吗？”
“坐在这座末日之都那并不舒服，代理人阁下。”
《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话在说谁？》
“只有习惯了囚禁于看不见的高墙之内，并因此得到了名誉和权利的人，才会有你这样的想法。”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为了这找不到的出路的世界中，千千万万人类的屈辱和煎熬悲伤。”
“自由与尊严属于人类，这自然也由人类自己决定，我们选择维护它，不惜一切手段。”
人群欢呼起来，而此时，我就已经成了欢呼的人群的潜在敌人。
格蕾特坐在不远处，脸色非常难看。
“？”
有什么东西……
只是觉得更高处，阳光透过花窗玻璃上学联的徽纹变得虚弱。
一抹影子透过阳光的余烬，一闪而过。
细微的声音，几乎不可闻，而是……？
那一瞬间是动物一般的本能，每一根汗毛都立起来了，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小心！！”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我已经不过去推倒了那个瞩目的高官。
推置被错位了，而身旁另一个人应声倒下。
火药混着血液的味道炸开，鼻腔里肆虐着硝火与新鲜的体液的味道，人们愣了一下，随之尖叫起来，如惊慌的动物一般四下逃窜。
“趴下！”
木屑与别的被击碎的渣滓扬了起来--死亡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
“勇敢的行为--也愚蠢至极。”
“就凭这点本事，还想在议会上动手。”
“该死……！你就不能闭嘴吗！”
“这里的卫兵是怎么回事！”
“糟了，格蕾特……格蕾特！”
放眼望去，混乱的人群中没有格蕾特的身影，我担心起来，却除了屈身躲避之外没什么也什么也做不到。
此时，那个政客已经站了起来。
他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就像惊慌的周遭与他毫无关系。
混蛋！别站起来！
你想死了吗！
“……哼。”
“会论塔的卫兵怎么靠得住呢？那可都是教会的人。”
“不过，这年头，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的家伙，还真不少。”
他玩味地看了我一眼，有抬头看向高处，宏伟的花窗玻璃前，那抹黑影背对着虚弱的阳光，对着我们举起了武器。
政客不紧不慢的抬起手，向着那片黄昏的五光十色处轻轻点来一下手指。
“连亲卫队都不放在眼里，真是个奇怪的怪胎。”
“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呢。”
密集的枪声下，贵人们毫无体面，发疯一般往出口涌去。
那个黑影像剑一样穿梭于议厅的二层，火光追随着奔跑的脚跟。
“离开这”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他哂笑了一下。
“想死在这的话，就由我来送你下地狱，代理人。”
“……”
我忿忿地看着他，后退几步，随着人流跑向了出口。
街道上一片混乱，列队的警卫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我张望着四周，而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
是格蕾特，她依靠着拱廊巨大的石柱，沉默地看向黄昏里的闹剧，手指转着那支熟悉的钢笔。
“格蕾特！没受伤吧？”
“……”
她没有看我，而是支起身体，快步向前走去，我赶紧跟了上去。
“我听说卫兵都是教会的势力，这样的行刺……”
“我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令人失望的发言，但还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你把维修会推上了风口浪尖。”
“为什么……？”
专车横七竖八地拥堵在混乱的街道上，暴躁地鸣着笛。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是什么东西对撞上的声音。
“如果不是看着维修会长期以来都与各学联合作融洽的份上，今天你的鲁莽之言，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冲突。”
“现在，我们的处境更加麻烦了，都是托你的福。”
“……”
“你就是个灾星，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胡言乱语之前，已经有人做了多大的努力。”
“现在倒好，哼。”
“可是刚刚……”
“哈，刚刚？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她没有回头，越走越快。
“算了，你就是个傻瓜。”
“你还是回到战场去吧，就像以前一样。”
“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格蕾特钻进了专车，「砰」地关上了门，车迎声开进了混乱的路面，留在我一人站在路边。
“……”
我静静的在道路上走着，路上都是行人，只不过我的眼前貌似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她把我抓进了小巷。
她是一位魁梧的女子
身形高大强壮
双臂有力
步履稳健
身体壮硕好像能拆一堵墙似的
身躯凛凛
相貌堂堂
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
一双眼光射寒星
两弯眉浑如刷漆
如同天上降魔主
真是人间太岁神
“发言的很好，但是下次别发言了。”
面前的人摘下了兜帽
“侧卫？”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个好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呀。”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苏33，俄联邦重型舰载机。”
“你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你们是？”
“俄联邦主战坦克T90。”
“石勒喀河防空车。”
“不过俄联邦究竟是？”
“说句实话，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诞生于City之外，这里的人也不太欢迎我们，直到我发现了你。”
“我？”
“你看看你那在议会中愣头青的智障的发言，有点意思，但不多。”
“……”
“当着人家的面儿骂他行”
“你闭嘴，石勒喀河，我们需要你暂且成为我们的领导，注意，这是暂时的，代理人阁下。”
“当然，前提是你能为我们的存在保密。”
“……”
“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