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的警惕性这么高吗?”
“不,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晚上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辆小面包车都会感到害怕吧,”齐染望着车窗外说道,“还有,你已经考到驾照了?我还以为你比我小。”
江知雀点了点头:“不用担心,因为这辆车不是公司的。”
“什么意思?”齐染有些没听懂。
江知雀熟练地将车停在了拐角后的路旁,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根糖,拆开后抛入口中,她打开座位旁边盒子,从其中取出了一叠证件,抛给了身旁的齐染:“被交警拦下了也没关系,因为车牌是假的,所有的证件也都是假的,至于这辆车法律效益上的主人,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辆车早就该强制报废了。”
“你这是在叠buff么?这样难道不会上通缉令么?”齐染翻阅着手中那些有模有样的证件,语气中有些茫然,这已经不能够用无法无天来形容了。
“会,但是不用担心,因为记录没多久就会被抹除的,”江知雀指节轻敲了敲方向盘,“我们的全部个人信息都是被记录在案的,只要没有触及到真正的底线就行,就像我先前所说的——我们这种人是没资格进监狱的,警察只会在一种情况找上门来,那就是来确认我们死亡的真伪。”
“你是指用枪械确认么?”齐染的语气有些生涩,她脑补出来的场景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拿着枪将自己突突成马蜂窝,也不知道那种情况下阿翘小姐还能不能将她缝好。
江知雀摇了摇头:“你误会了,不需要劳烦他们动手,我说过了,圈子里会自己解决,如果你真的犯下了原则性的错误,会有圈子中专门的执法人来找你,他们是专业的,无论目标是人还是鬼。”
“执法人?”齐染说,“听起来像是特殊警察。”
江知雀淡淡说道:“你最好期望自己永远都不要见到他们,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职责与其说是抓捕,不如说是捕杀更好,他们可没有手铐这种东西,只会随身携带裹尸袋。”
“不是有一种说法叫做疑罪从无么?”齐染说,“他们就不担心自己找错了人,有冤假错案的可能性?”
“疑罪从无?那种事情和我们这种人无关吧,”江知雀摇了摇头,“法律不保护我们这种人,法律保护的是普通人,至于冤假错案——别忘了,执法人也是圈内人。”
齐染骤然反应过来:“见鬼,所以执法人就算杀错人了,也算是圈子里的自相残杀,不触犯底线?”
江知雀点了点头。
“……听起来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齐染低声说道,“像是在卡BUG一样。”
江知雀听懂了她的吐槽,语气有些幽幽:“卡BUG?是清除BUG才对吧,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啊。”
“你说的那些家族……就像是西南的唐家,以他们的性子,愿意接受这样的情况?”齐染问。
齐染一顿,这句话的含义当然不难理解——所谓的“愿不愿意接受”,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笑话,这道规则是一道铁律,是最底层的基础,没有任何质疑,不百分之百支持,就是反对。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发现阿翘小姐正坐在后排座位上,认真倾听着江知雀的话语,安静下来的她有一种知性的美。
“找上门的是武装警察?”齐染问。
齐染一顿,这时她脑子的画面又变了,这一次不是枪械突突了,而是一枚炮弹……她敢笃定这一次阿翘小姐肯定是拼不起来她了。
“这个圈子本身就是如此,宽松又森严,像是一个自由的监狱,只要你没有触犯那底线,一切都是很美好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美好……”
她的话语突然顿住了,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睛:
“等等,那家沙县小吃呢?”
齐染感觉脑子碰得一声炸开,骤然抬头,望向那原先的店铺,那原本绿色圆形的店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紧封闭着的玻璃门,其中灰尘满布,看起来这家店铺早已荒废多年了,门口贴着一张转租的白纸。她与江知雀离开面包车来到了店门前,发现那张白纸上的日期是二零零四年。
齐欣刚才当着她们的面走进了这家废弃了十三年之久的店铺?她们从最开始就已经着了别人的道?
“……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监视你的姐姐了,”江知雀对阿翘小姐的存在浑然不觉,只是低声对齐染说道,“看看你身后的街道。”
齐染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原先停放着小面包车的街道——那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弥漫着极其浓郁,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白色浓雾,完全将面包车的身形所遮掩住了。即便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的知觉也能告诉她,这雾气非常危险。
“是鬼雾,”江知雀低声说道,“离它远一点,这雾气是会吃人的。”
齐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座看起来于时光缝隙间破落了很久的老店铺,突然发现那张贴着的转租申明上突然出现了两个皱巴巴的小字,干瘪又诡谲。
请进。
“……你有什么建议?”她低声问向身后站着的阿翘小姐。
“我?我的建议是接受主人家的邀请,毕竟——盛情难却不是么?”江知雀误以为齐染在问她,伸手撕下了那张转租申明,有些艰难地推开了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店内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大物件,像是放平在地上的冰箱,都盖着厚厚的泛黄塑料布。
阿翘小姐轻笑:“江小姐都这样说了,咱不进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推开门后,江知雀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说道,“好家伙,这算是六世同堂?”
六世同堂?
齐染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后,后背慢慢渗出冷汗——眼前这些物件哪里是冰箱,它分明是一副副棺材,从最前方的两具棺材,按照顺序整整齐齐向下衍生开来,像是开枝散叶,可不就是一张家谱?
难道说这家店铺的主人,就是在这棺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