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是罗庇的话,现在大概也是急不可耐地想处死卢伊了。”
持续半日的黑色指令结束后,全体猎人恢复了自由身,寻狼小队和糕饼厂的胖老板重新签订雇佣合同,作为安保头子的莫烨再度隔着办公桌与范尔德对坐,在少年吐明自己的疑惑后,范尔德也惯例地给出自己的解析。
厚厚一打文件摆在范尔德面前,参与到城门救援行动的寻狼小队和红蜘蛛小队成员因为莫烨的拜托,而纷纷记录下了行动中的目击证词,它们或直接或间接地表明卢伊大师并没有勾结虫族,而是因为一场人造的意外而陷入到麻烦里——虽然马车已经被卢伊亲手毁坏,但猎人们清晰记得车轮上有遭遇枪击而损坏的痕迹,而少数人更是看见了双驾的奔马是中弹而亡,马车循着惯性滑行才正巧卡住了城门。
另外一份证词被压在了范尔德的抽屉里,其中的内容事关卢伊被捕时,国民公会派出的特使带着警察到来,明确说到了犯下反人类罪的犯人是卢伊,且需要即刻将卢伊及其家人全部单独拘押——然而卢伊携家带口暗夜出行,作为第一目击证人的寻狼小队更是还来不及对外透露城门开启的内幕,那么国民公会到底是怎么知晓是卢伊打开了城门?
“作为老板,我选择相信我的雇员们的证词全部属实,那么城门大开便是一场尴尬的误会,罗庇大概原先打算利用高压将卢伊驱离出城,再在政治对手即将出城的时候将之拘捕,反人类罪未遂也足够暂时剥夺卢伊的城主头衔了,却没想到马车正正好卡住了城门。如果让外人了解罗庇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你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吗?多克先生。”
“你听得见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吗?沫梨姐姐。”
两个少女如同门神一般左右屹立于办公室门外,花萝用手抵在腰后防止墙灰弄脏裙子,犹豫说道,“为了找出救下卢伊的方法,他们已经在里面探讨了两个小时,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了分寸……这可不像是他。阿格拉城的城主和他认识不过才几天时间吧?为什么……”
“因为他的炼药学恩师,叶老师曾经活生生死在他的眼前,而他对此无能为力。”沫梨轻声回答道,“相同的情境再摆在面前,他对叶老师的愧疚转移到了卢伊大师身上,他想弥补曾经未能救下叶老师的遗憾。”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莫烨面色阴沉地走出办公室,怀里只保留有表面的一份证词,里证词依然倒扣在范尔德的抽屉里。
莫烨此刻遇到了一个两难的问题,他想救下启蒙他炼金学的恩师,然而如此行为的代价就是将罗庇推向绝境,要知道在听过不可腐朽的斗士数十次演讲并私下见证过斗士的真心之后,作为社会学、法学启蒙老师的罗庇在莫烨心里的地位实际并不比卢伊低到哪里去。
他们都是好人,不应该因为无意义的缠斗而导致一方死去,但各种机缘巧合下,双方已经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你想救下卢伊,同时又不想罗庇被反噬?”听完莫烨的倾述,花萝与沫梨面面相觑,公爵幺女低声问道,“胖老板能给你答案吗?”
“不就是列车变轨难题吗?想解决很简单。”莫烨模仿胖老板的语气说道,“左轮在你手里,把我给崩了,我也就不用陪你做这要人命的哲学逻辑应用题了。”
现阶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对卢伊的公审开始,莫烨便将带着全体同僚的证词出现在证人席上,以英雄的身份亲自说明卢伊虽然打开了城门,但和勾结外族绝无干系,证言也将止于此处——再说下去,公众便将质询那辆马车究竟是谁弄坏的了。
“哈,我们成功关合城门的英雄来了啊。”糕饼厂楼前的空地上,蹲坐在一座黑色小山前的奥斯本大夫挥挥手,对带着两个妙龄女郎跟班去靶场散心的莫烨打了声招呼,“凭借黑色指令期间的出色表现,你的猎人协会积分已经足够晋级到汞阶了吧?而如果卢伊大师没有因为世俗事物被捕,你也可以作为他的学徒被引荐进炼金师协会了?”
“别埋汰我了大夫,真正修复城门的实际上是卢伊大师,在这次黑色指令里,我除了不称职的指挥外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我知道你历来谦虚,却没想到会到这种虚伪的地步。”奥斯本站起身,拍了拍身前的黑色小山,“别告诉我说这玩意儿你也不认识啊。”
“这是什么?”说话的是花萝,在战斗过半时她作为指挥人员带着兰卡以及卢伊大师的家眷撤离到战场后方,并未见证后半段战斗的展开。
“差点崩碎了城门的虫子。”沫梨如是解释。
让时间回溯,返回虫族入侵阿格拉之夜。
在宋玮和援军的配合下,猎鲸枪从城墙上的炮塔发射,声势浩大直朝敌人而去,尾部串挂着油脂饱满的虫子正中娑罗氏族用枯木建造的移动堡垒,由虫子操纵移动的巨大木头玩偶顿时陷入火的的汪洋之中。
完整娑罗氏族的社会高层由一王多后构成,小如人类指节的王虫与若干桑树大小的后虫交配产生后代,而在氏族遭遇存亡危难时,全体氏族成员将尽全力保全王虫的生存。蓝色结晶状的《救火员》密厚裹绕在王虫周围滚出火场,通过不断自爆释放冰属性气力来降低火焰对氏族之王的伤害。
分布在巨物股骨位置的树状后虫陆续被火焰吞没,娑罗氏族的后虫无法自我繁衍,只能通过王虫与后虫交配才能诞生,而一旦失去所有后虫,王虫便也是孤家寡虫一只,随着时间流逝,失去繁衍能力的种群只会不断缩小,最终整个氏族残余屈居于孤岛般的枯树里,猎取路过的无害哺乳动物维生,并时刻躲避猎人的追杀。
蛞蝓组成的臂状投石机一阵拱动,原本被结缔裹绕着的黑色小山粘了一层致密的粘液,落于抛射板上后便被掷出,正正砸在人类城市大门的正前方。
拱卫技术人员修复城门的猎人们躲开飞溅的粘液,而后看着安静的小山一阵无语,在这裹成球体的黑色大块头落地之后,原本朝城门而来的虫族顿时作鸟兽散,在方圆两百米外的平齐曲线外等待,不敢寸进。
沫梨小心翼翼握着柯尔特二式指着黑色小山警备,同时询问身侧保护自己的墨霜军人道,“榕根子爵,这是什么氏族的成员?”
“这问住我了,殿下,我在军人生涯里看过无数魔物的对策书,但确实没见过这怪东西。”八字胡男人如实道,“但我感觉得出来,这东西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团成球的黑色怪物仿若刚刚清醒,周身鳞片伸张抖动,发出响尾蛇摇尾的噪响,尔后蜷缩如同犰狳,伸展长媚若妖狐的生物暴露在一众人类眼前,粉红色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一众警惕的人类,全然不明白自己猎取食物过程中遭遇偷袭催眠,为何一觉醒来后会来到此处。
“夏尔元帅说的应该是对的,全体不要开火,徐徐后撤。”身在最前线的榕根子爵发出指令,也就在那魔物转身,面对两百米外瑟瑟发抖的同族,墨霜众人小心翼翼后撤时,一发来自城内的枪击直直打在了《狂犬病》的后脑勺上。
“他吗的。”榕根子爵下意识一句粗口,他瞬间也明白虫子用生物防治手段对付人类的底气究竟源自何处。
——源自于人类那刻入基因里,永世不改的傲慢、贪婪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