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理解卡马利安对于世界树宣战的行为,它们在第一次接触到世界树不久后便将世界树作为假想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卡马利安的入侵是可以预见的,但我惊讶于这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宇宙不是非黑即白的,卡马利安的入侵行动必定会为整个宇宙局势带来巨大的影响。”
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天岚,以全息影像出现的她双手着抱胸背靠在墙面上。我轻轻按住奇奇奈拉的头,以防阻挡到我的视线。
“进别人房间前先打个招呼啊。”
“抱歉,习惯了。”天岚笑了一下。
“那就不要再用军方权限强制进入我的房间了喂!”
天岚的笑容突然僵硬起来,看起来变成了苦笑。“好啦,下次一定注意。”
为了接触尴尬,我打算换一个话题:“咳咳,以前我只在圣塔模拟里体验到有关战争,这位军事领域的专家能否为我讲解一下这次战争的底层逻辑呢?”
天岚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转头瞥了一眼奇奇瑞玛与奇奇奈拉。“我觉得你身边那两个小伙伴对这场战争的看法要比我的一面之词更有意义。”
我转头看向奇奇瑞玛,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站在床边没有任何动作。
“真抱歉呢,主人。我能想到的理由就仅仅限于它们可能想要夺取世界树的殖民地吧,它们连母星都没有,肯定会特别追求宜居星球吧。”奇奇瑞玛笑着说出了这个不太符合预期的回答。而奇奇奈拉也流露出 “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分析出什么?” 的表情。
“呃...好吧。”我看到天岚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大抵是产生了一些厌恶的情绪。“就让我来给你们好好教学一下我是如何思考这次事件的吧。”
天岚找了个好位置坐下。“首先,我们要知道卡马利安与世界树产生对立的根本原因。只有明确了这一点,我们才可以继续分析。”
“我就这么说吧,卡马利安是目前唯一已知的独立于世界树体系之外的物种。世界树体系,是由世界树所主导的一系列物种的合集,除去卡马利安以外,所有的我们能接触到的外星智慧物种都无一例外的接受了世界树的“改造”。外貌、经济、文化、思想,所有接受改造的文明都在向世界树的方向统一,这便是世界树体系。”
“在世界树体系的基础上,还需要明白一点。世界树对外的态度并不是恶意的,如果没有世界树在冲突中协调,那宇宙会变成什么样…我不好说。但这个前提是,它们接受世界树的改造。而我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足够强。”
听到这,我的脑袋对这样的政策产生了些许的疑问:“对其他智慧物种进行基因改造,和世界树所宣称的和平态度完全不一样啊,这不就是种族洁癖吗!?”
话音刚落,天岚突然皱起了眉头,随后便释怀。“世界树可以保证这些文明不会死于不可抗力因素,前提是它们需要接受世界树的改造,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除去我们之外能够进行长距离宇宙航行的智慧物种都没有超过10个,完全自主奔向天空的更是只有卡马利安一个。
而这些能被成为智慧文明的全部生产力的总和,都不足以与我们手中的圣塔信标媲美。在这样的条件下,接受世界树的改造已经成为了进入宇宙的门票。而我们,便是站在月台的检票员。”
“难道就没有一个拒绝了改造的种族吗?”
天岚摊了摊手“当然有,有很多。但他们都没有受到世界树的保护,最后只剩下卡马利安一个。”
我不再进行反驳,只是在心中默默感慨宇宙的无情。“我知道了,天岚,请你继续说吧。”
天岚的眼神再度变得严肃起来,继续为我分析这可能无足轻重的事件的影响
“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文明徘徊在这个体系之外,并且以我们作为假想敌。虽然难以理解,但它们确实存在,那便是卡马利安。卡马利安诞生于大熊座北部星团一颗不具名的小星球之上,它们飞向太空完全是接由于一场派系斗争,几个激进科学家造了一艘巨大的家园舰,然后掏空了自己的母星作为家园舰的骨架。然后,它们把所有政治对手都打败了,因为那颗星球的地幔喷涌而出,把大地烧个精光。那颗星球的残躯与大部分可怜的卡马利安人一起,在凄惨的爆裂声和家园舰轰鸣的引擎声中完全被遗忘。而现在的卡马利安,完全就是一群科学家疯子。”
“在这场悲剧发生之前,世界树便已伸出援手。秉承着不干预其他国家内政的原则,世界树被迫放弃了对那颗星球的复原工作,但还是将那些被抛弃的可怜的卡马利安人转移至世界树的遗迹都市上来。可惜的是,这些卡马利安人是哪些即将被制裁的’政治性对手’,世界树也理所应当的被扣上了与它们敌对的帽子,将这场人道主义救援视作为政治避难。我们也就成为了与这群人建立秘密联系的帮凶,此后,便成为了卡马利安的假想敌。”
天岚呼了口气,“这便是,世界树与卡马利安的政治背景。”
“它们感觉不出世界树与卡马利安的科技鸿沟吗?”
“尤米卡,正因为有这样的鸿沟,我们才值得被立为敌人。在几万年前的旧树纪,我们也是这么追赶北极点的。”说到这里,天岚的眼神里一丝掺杂着遗憾与迷茫的眼神。但转眼便无影无踪了。“我曾看到过卡马利安的世界,在那里看不到绚烂的太空。如果用他们的话说的,便是——”
天岚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那可能是卡马利安的官方用语。
“它的意思是:远方的繁星都是敌人。” 奇奇瑞玛在我的面板将这句晦涩难懂的话语翻译出来之前便在旁边补充。
天岚点了点头 “嗯,卡马利安便是如此看待世界树的。”
“它们居然居然对我们抱有如此态度吗?”
“尽管如此,我认为卡马利安的宣战行为也并不是完全出于恶意。卡马利安给出的宣战理由是:阻止世界树在宇宙秩序中建立绝对的独裁地位。”
“外交陷阱。”奇奇瑞玛插了一嘴 “如果我们彻底毁灭卡马利安,那也就是承认我们将要对其他文明实行独裁统治。如果任由卡马利安作妖,便是要将世界树建立起的优势恭送于人。”
“看来你的小跟班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天岚抱起腰来说道:“这基本算是对世界树无端的控告,可能在卡马利安看来,世界树就应该放下身段听取它们的意见。依我看,世界树肯定会帮助它们,但世界树绝对不能是被要求的一方。一旦为它们开了第一次先例,那就会有第二次和无数次。”
“所以它们其实是要世界树放下高傲的姿态?”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听到天岚的咂舌声,天岚的右手在左眼处轻轻掠过,并以一种说教的语气纠正我的错误“诶呀,你也被卡马利安带偏了。世界树就从来对外展现过任何高傲的姿态,我们保护弱小的文明、对大量的星球进行宜居化改造并无偿赠与其他文明,它们甚至可以借用世界树的自动化工业群来发展自己的星球。难度这就是卡马利安所谓的“独裁主义”吗?”
“这么一想,说的也是。世界树只是处于一个自己应做的带路人的位置。”
天岚沉默着没有回应,四人又再次陷入尴尬之中。不过,奇奇奈拉看起来很识趣的接了一段话:“如果世界树果真是一个独裁者,那就该趁着这次机会以战争紧急状态为理由直接切断第三和第四星区的所有信用点与生产力供给,然后再封锁全境、停止一切资源进出口。然后故意拉长战线进行持久战,没有了世界树的资源供给,它们估计连三十个标准天都撑不下去。只要世界树不解除战争状态,那么这两个星区的小东西们就永远不好过。同时我们也要保证第二星区的资源能够正常供应,对外宣称我们正在努力分配处更多资源,但处于战争状态的世界树无法再承担更多的资源压力。这样,四个星区的大部分文明对卡马利安的态度就会直线下降,而我们也收获了一批忠诚的小弟。”
随着这一段堪称经典的套路被奇奇奈拉说出口,我和天岚都被吸引着看向她,奇奇瑞玛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调整了自己的姿态,清了清嗓子继续她的霸权演说:“但光是这样仍然还不够,我们还得趁机渗透进入卡马利安,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掐死卡马利安的内政。在此次战争结束后,再操控卡马利安高层对世界树反复宣战。这样其他文明都会认为世界树与卡马利安是两个死命冤家,就不会注意到卡马利安实际上已经被世界树控制。有了卡马利安这个傀儡,世界树就可以利用卡马利安之手清理掉任何敢对世界树不忠的文明,而我们永远是冰清玉洁的,被大众所认知的霸权主义帝国反而是卡马利安……”
她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讲述着如何控制一个文明的意识形态、如何攻击一个文明的货币等,眼见奇奇奈拉说的越来越起劲,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断她。
反倒是天岚用力的咳了几声 “咳咳,这么详细的讲解出来,有点让人误会啊。”
奇奇奈拉听后先是一愣,然后脸部通红,扑在我的怀里 “呜呜呜,主人,她欺负我。”
“好啦好啦。”我苦笑了一下,然后保住奇奇奈拉。
天岚看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冲我摊了摊手,便关闭了远程投影。在这之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奇奇瑞玛挥动着手掌笑着向天岚道别。虽然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天岚,但看到她已经关闭了投影,我便不再想要打扰她。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奇奇奈拉在我怀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奇奇瑞玛走到我的身边递给我一瓶甜味饮料,她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在我接过饮料之后便依在我的后背上。我试着转过头看看她的表情,但她却是背靠着我。
“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奇奇瑞玛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便和平常一样询问着我的需求。
“没有,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来的及问。”
“主人可以告诉我,我会挑个时间转告她的。”
“不用了,我自己会亲自询问的。”
我觉得作为老兵的天岚绝对不会忽略这个细节,在卡马利安与世界树发生战争的前一段时间,那片毁灭了艾泽坦的神秘白雾。天岚绝对不会忘记,她是参加过许多战争的老兵,对于我来说堪称见证历史的大事件,对于天岚来说只不过是她曾经军旅生涯的一个小笔画。是她刻意回避了吗?还是…
“怎么了?主人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背后传来的奇奇瑞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事,只是在想待会要吃点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都会满足你的。”
仿佛是知道我想要回过头,奇奇瑞玛也侧过脸对着我微笑着。我松开怀里奇奇奈拉娇小的身躯。向后躺,奇奇瑞玛为我让出位置,随着我的动作一起躺在床上。我将头埋在她的胸膛里,冷静地感受着温暖又柔软的触感。
“奇奇奈拉,随便为我准备一份奶油蛋糕吧。”
“好,三份奶油蛋糕。每人都有!”奇奇奈拉的回答随着一阵脚步声在我的脑海内逐渐消失,我试着捉弄下奇奇瑞玛,我将手伸向了它不该在的位置。但她敏锐地握住了我的手,力度很轻。我在奇奇瑞玛的怀抱里挤出一点视线,她还是那样微笑着看着我,没有言语。我被握住的那只手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她的几根手指在我的手掌处摸索了几下,便与它五指相扣。我放下一切我所烦恼的心事,在奇奇奈拉因为制作好蛋糕后被”放鸽子”的抱怨声中享受着柔软而酥麻的感觉,便缓缓睡去。
不过潜意识里好像感觉这样的生活迟早会迎来一个终点?
会吗?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