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社区。
医生倒在角落昏迷不醒,左手手腕以下空空如也,只粗糙缠绕了一圈绷带。
一群小孩子正蜷缩在医生身边,望着远处的众人瑟瑟发抖。
其中还有熟悉的面孔,之前领他们来这的几个也躲在孩子中间。
“当时局面比较混乱,再加上这些人一直吵吵闹闹闹,我们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所以你们就砍掉了他的左手?”
男人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李林解下绷带,看着手腕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明白了,老伊辛的这些人与其说是帮手,倒不如称其为杀手。
刚搭上的线,你这转头就给我砍了?闹呢?
他叹了口气,掏出了一块血红晶石。
不过犹豫片刻,还是又收了回去。
“断掉的手呢?”
李林扭头问向男人。
男人一愣,略一回忆,回答道:
“我没注意这个……”
弄没了?那就有点麻烦了。
从无到有重新做一只手也不是不行,就是多少有点麻烦,而且不是原装的东西开始都会出点问题……他可没那么好心,留这给人家做售后服务。
李林正思考有什么偷懒的对策,忽然从身后响起一个颤抖的稚嫩声音。
“凯特叔的手在我这。”
他回头看去,领他们来这的那个小东西鼓起勇气站了起来,递给了李林一个被衣服层层包裹的东西。
衣服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
李林眉头一挑,抬手接了过来。
掂量两下,又掀开了一个小口,发现确实没错。
这小东西胆子还挺大,别人都吓得跟鹌鹑似的,他竟然还敢把断手偷偷藏起来。
“大人,您……能不能把凯特叔的手接回去?”
小东西恳求地望着李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我们的钱都可以还给你们,能不能把凯特叔的手也还给他?”
“他是个医生……没了手,他就不能再当医生了……”
李林看了一眼仍在那个昏迷的男人,稍微一琢磨,点了点头。
“简单,看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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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马林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他知道自己昏过去了,但又隐隐感觉不对,昏迷的时间似乎有点太久了。
更奇怪的事,他曾经好几次感觉恢复了意识,可就是死活睁不开眼,只听见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他拼命挣扎,试图抓住那些消逝的声音,可最后还是无力地坠回朦胧黑暗的意识深处。
一次,两次,三次……
他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自己是不是死了?
慌慌张张的孩子们离开后,去找了附近的孩子帮,试图过来找找厂子。
结果萨尔贡人根本不吃这套,瞬间就起了冲突。
他们身上虽然都带着伤,但战斗力也不是一群瘦弱的小屁孩能对抗的。
只是刚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孩子帮便被打的屁滚尿流。
他也愈发慌乱,竟然想出了让纠察队过来制止的荒唐想法。
他依稀记得,因为太过慌张,刚报警就被注意到了。
不知为何,那些萨尔贡人表现的异常愤怒,直接砍下了他的一只手。
手腕被生生砍断的痛楚让他当场昏了过去,那种剧痛倒是异常清晰,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是个普通人,甚至还有些软弱,完全不像电影里的那些英雄硬汉一样,能凭意志硬撑过粉身碎骨之痛。
甚至他回想过来,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疼晕的,还是在此之前被吓晕过去的。
要是前者,被活活疼死倒也说得过去;可要是后者……吓死这个死法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也是他不停挣扎的原因。
他虽然又无能又懦弱,但他真不想让别人指着自己的坟墓说,看,那是个被吓死的男人……
这有点太侮辱人了,光想到这种可能都让他不能接受。
不知挣扎了多久,远处终于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心神一震,大喜之后,便奋力朝光芒的方向游去。
逐渐接近,越来越亮,直到最后……他睁开眼,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凯特叔醒了!”
“凯特叔,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下子涌了上来,充斥着他的耳边。
孩子们围绕在他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不过,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眼神中满是关切。
“孩子们……”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感觉怎么样啊,朋友?”
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转头看去,勉强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好像是那个悄悄离开的重度感染者,他当时注意到了,但是并没有在意。
不过注意到外面一群虎视眈眈的萨尔贡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护住身旁的孩子们。
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让他一下子僵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还有左手?
握拳,摊开,再握拳……重复数次,他终于意识到,这真的不是幻觉,而是切实存在的实物。
唯一的不同,就是手腕处多了一圈细密缝合的红线。
这是什么情况?
“不错吧,我可没出过错。”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感染者:“这是你做的?”
感染者点了点头,说:
“之前是场意外,我的人比较冲动,可能有什么误会,做了一些不太理智的事。”
“不过幸好……”
他笑了一下,给凯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几枚金币。
“这些小崽子因为愧疚,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来让我把你的手接回去……”
他掂了两下金币,忽然一笑。
“你可以稍微庆幸一下,不多不少,这个价码刚好合适。”
……?
这些金币……不是你给他们的吗?
凯特愈发茫然。
大起大落之后,脑子里一片混乱,没剩下多少思考能力。
但是,当他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左手,还有一旁欢欣雀跃的孩子们,他的心还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没事,这样就足够了。
他们都是卑微的小人物,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松欺辱他们。
一切都是误会,这已经,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