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P与赫卡蒂混在支援队伍里一同到来,小黄毛眼见其他人都摘下了防毒面具,她便也做出同样的选择,跟没得到命令所以还戴着面具的赫卡蒂一起凑到电动担架旁,慰问起比她们分别时狼狈许多的局长。
部队成员都清楚局长和禁闭者们私交甚笃,便也没谁不识趣地前去打扰她们,而是在夜莺副官的指挥下收集证物、勘探现场。
EMP的目光落到局长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个来回。温蒂在缠斗中被疯狂情绪支配,即便潜意识里记得收敛力量,实际落到气虚体弱的局长身上也能轻松打出淤青,只是没有对强韧筋骨造成伤害。
风帘香于厮打全程都有分心保护脸庞,尽管其行事作风难以体现,但局长其实相当注重仪容仪表,对自己的相貌十分满意。如非必要,她绝不会主动让自己的面部受创,身上疤痕也会想方设法地处理掉。
得益于包裹严密的制服,那些淤青仅凭视线无法察觉,可颈上齿痕却难以遮掩。那些伤口不算太深,此时已经止血,可从外表看来依旧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干涸血痕与白皙肌肤两相对比,更显猩红。
“局长,您受伤了……”“老大,您怎么又把自己弄伤啦,真就枷锁捕捉到的每个禁闭者都得在你身上留下点痕迹不成?”
风帘香此刻略有出神,她正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大脑高速运转,似乎非常适应计划谋杀,可她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在通往尽善尽美的路上不可避免地数次卡顿,也因此听到了EMP的声音。
她的目光聚焦到小黄毛与赫卡蒂脸上,即便形貌狼狈也依旧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
“小伤而已,别担心,孩子。怎么会呢,我可没有受虐的爱好,也和那些将疤痕视作勋章的战士不同。对我而言,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勋章,因为我活着便意味着我的仇敌尽皆死去,是我赢到了最后,嗯……我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她下意识转动眼珠看向颈侧,可哪怕她有眼部植入物,这个角度也当然看不到血洞齿痕。EMP的说法给她提了个醒,她的禁闭者们有枷锁烙印作为肉眼可见的联系证明,但她除却左手掌心的雷击疤痕外,没有任何与禁闭者们相关的事物。
或许我的确应该把它们留下?
风帘香微微活动头颅,感受着颈侧传来的刺痛。她并非疤痕体质,本就难以留疤,获得R的血液后恢复能力更上一层楼,只要在治疗时多加注意,创口很容易就能恢复到尽善尽美,仿佛从未受伤。
算了,回头再说吧,现在没有考虑这些的余裕。
局长在与他人对话时总是全神贯注又坦然真挚的,这让她此刻的心不在焉更加明显。海拉疑惑地看着她,用同样无所顾虑的态度开口问道:
“喂大笨蛋,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去哪能弄到一批狂厄武器。我没有这样的门路,管理局或许有库存,但高危品应该都经过登记,就算能弄些火耗亏空,这种事情肯定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自己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去劫掠辛迪加黑帮,反正他们被抢了也不可能报官,但一来一回耗时实在太长了,而且夜莺大概不会让……”
风帘香悄悄看了眼不远处正指挥工作的夜莺,副官小姐似有所感,回望而来,令风帘香霎时间颇有些心虚。
然而她面上不显,只对副官小姐灿烂地笑,得到了一个温婉笑容作为回应。可惜副官小姐要处理的事情毕竟太多,那个笑容只维持了寥寥片刻,夜莺便敛起微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局长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呼……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老大你好像意外的很有小白脸潜质……咕噗!”
海拉相当不满地在小黄毛肋侧给了她一肘训斥她两句,继而将严厉目光转向风帘香。
满脸小宝宝般天真无邪的局长张了张嘴,还是迫于海拉的压力把那句“小白脸是什么?”咽到了肚子里,闭上嘴巴乖乖点头,但海拉没有就此放过她。
她走到担架床头弯下腰,伸出双手捏住风帘香的脸颊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不顾双方眼中的彼此上下颠倒,鼓着脸颊故作凶悍,恶狠狠地问道:
“喂,大笨蛋,你为什么想要碰狂厄武器?你又有枷锁又有禁闭者,根本用不着那些恶心玩意儿吧?”
哪怕是在被“逼问”,风帘香也只觉得少女十分可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愉快微笑,没有任何遮掩地把计划和盘托出。
“从战力角度来看的确用不到,但温蒂的事情,只是简单地‘杀死仇人’还不够,干脆利落的死亡向来是种仁慈,我要让那些猪猡知晓他们的恶行究竟招来了恶果恶果。而对这种蠢货来说,不让他们体会到切肤之痛,他们是绝对不会明白的。
“研发狂厄武器的贱种要杀,忽视人们生命的狗官也要杀!这样才称得上公平!”
海拉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只是没上过学没什么文化,但双商可一点不低,即便看不懂字读不懂文件,一路走来也明白了送葬人们究竟经历过什么。
辛迪加的黑帮杀人至少还是真刀真枪亲自动手,可新城的大人物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不知多少人去死,这令海拉毛骨悚然,而且又气愤又伤心。现在看到大笨蛋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她自然是高举双手叫好。
尽管大笨蛋也只是个小小的FAC下属局长,但不知为何,海拉就是觉得风帘香能够做到。
“好啊!要我帮你去撬开他们家的门锁吗?你是打算用狂厄武器去砍死他们?”
海拉把腰弯得更低,把自己的面孔凑到风帘香脸前,贼眉鼠眼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在意她们,然后用右手挡在嘴边,跃跃欲试地小声说道。
局长笑了笑,但没有点头。
“不,那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彻彻底底的身败名裂,政治生命与个人生命同步终结,毕生积累付之一炬,我要他们的子嗣、亲眷及后代都永远不能再登上狄斯城的政治舞台。
“况且我并非这血仇的直接拥有者,无论是要把他们的政治声望毁于一旦,还是要让温蒂能够亲手处决他们,狂厄武器都是必要的。”
海拉从未接触过肮脏的政治,那对她而言是另一个世界的游戏。但“让温蒂能够亲手处决他们”,这个提示就太过简单明了了,送葬人只会送葬一种东西,那就是死役。
“你要用狂厄武器把那些狗官都变成死役?这太危险了吧,能让人变成死役的狂厄浓度已经非常高了,要是造成传染怎么办?”
“资助研发狂厄武器的研究所、私藏狂厄武器并因此化作死役,和‘狂厄’有关的罪行在狄斯城的法律里向来是从重判处,而我们MBCC作为对狂厄专用部门,快速出发前去扑灭污染源,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吧?FAC都得给我颁一个‘敬业局长’的徽章呢!”
风帘香总给人以威严、强硬的印象,但她此时却笑得像只狐狸,展露出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熟练技巧,让质朴的辛迪加小姑娘不由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些当大官的心可真脏。”
“这只是对规则的合理利用,我亲爱的小海拉。我大可以带着温蒂摸上门去把狗官全家都砍成肉酱——除非他的家眷们一口都没有享用过那份血钱——但那就会让性质变成暴徒袭击,那些早该下地狱的畜生说不定还会被当局作为模范宣传,他们的一切罪恶都将被名为‘死亡’的幕布所遮掩,我可忍受不了这个。”
那双灰色眼眸中闪烁着残酷狞恶的光。
“他们毕生都在游玩这肮脏的游戏,那我就用游戏规则去好好炮制他们。”
风帘香又看向海拉,目光随之温柔下来。
“当然,也必须要有我这种身手才能这么做,艺高人胆大。我连温蒂都不打算在潜入时带上,你也一样,毕竟你的开锁能力我已经见识过了。”
海拉脑海中也浮现出自己对那损坏门锁无能狂怒的模样,当即气鼓鼓地羞红了脸蛋。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水平很菜吗?!我当时只是小瞧了那个门锁,谁知道它能坏的那么正正好好啊!是你们局子设备的质量不行!”
“没错,没错,我后来稍微补一下就把门锁打开了。但海拉你要清楚,那些官员家里的防护与设施比起MBCC只会更强,诸如指纹绑定、瞳孔识别、声纹辨认这样的功能应有尽有,开锁失败自动报警更是极为常见,即便是你,面对这样的锁头,也很难全身而退吧?”
“这……”
辛迪加灰鼠在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在辛迪加活动,而辛迪加自然没有这样的高级货色。就连MBCC的牢房门锁主要需求也是“坚固耐用”,毕竟禁闭者们在狂厄影响下可能焦虑暴躁,但鲜少有谁精通开锁,海拉是仅有的特例。
少女清楚这重要又危险,稍有不慎大笨蛋就只能和自己一起隐姓埋名潜逃辛迪加。虽说那也不错,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她都能明白,风帘香作为“局长”才能做到更多事情,大笨蛋很擅长利用盘外招游玩这“肮脏的游戏”。
而想要“游玩”,即便当不成“玩家”,至少也得是个“棋子”。
“不过,你就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吗?你现在体能这么菜。”
“调查利益链条也需要时间,我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理锻炼,争取早日恢复原本的身体素质。至于被不被发现,你看我这双眼睛。”
风帘香眼底始终亮着的湛蓝倒三角敛去,而她的虹膜色泽、瞳孔形状则在海拉的视野中开始改变,先是变成如血猩红的山羊横瞳,又化作落日琥珀般的猫科竖眼,让少女不禁满眼惊奇。
“什么?这什么啊?你怎么做到的?”
局长对海拉的惊奇十分满意,她就像是炫耀玩具的孩童那样仰起头颅,得意洋洋道:
“答案是眼部植入物!怎么样?科技,很强大吧?
局长志得意满的面孔上流露出些许迷茫,她没能从记忆中找到相关应对方式,那是一片彻底的空白。而在她残缺的印象里,那似乎并非自己的职责,自己完全不必理会相关事宜。
她用力摇摇头,借由颈侧刺痛甩掉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怅然若失,运转大脑找到了别的处理方式。
“指纹的话,公民身份里应该都有记录,MBCC是官方结构,调用公民数据库想必没人会说什么,正好可以趁着最近禁闭者逃跑堂而皇之地看一遍,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狂厄武器这方面的缺口。”
“得了吧!你这新局长一上任,带着禁闭者把送葬人这条线一挖,回头相关人员就一个接一个的爆发狂厄,被你MBCC的人挨个点名上门砍死,你真当当官的都是弱智啊?虽然他们确实很弱智,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怎么可能不拦你啊?你底子就一定很干净吗?看你这张嘴杀人闭嘴抢货的模样,我才不信呢!”
海拉觉得这个办法不怎么靠谱——主要是这一套操作几乎可以视作明牌,正因为风帘香能够做到,狗官们的反扑才会更加猛烈,而大笨蛋未必扛得住他们的狗急跳墙,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局长。
“正因为我挖出了这条线,他们担心事迹败露,长期接触狂厄武器,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崩坏为死役,这不是很合理吗?至于那些人的反扑……”
“那就得让御下不严治下不力的臭老头好好发光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