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人的废墟中间突然爆出了爽朗的笑声,好在周围的崩坏兽与死士都被清理干净了,这才避免了一场大战。
幽鬼兔黑着脸,怨气满满地盯着放声大笑的言。
“笑够了吗?”她强按住拔刀的手。
“笑够了。”
一瞬间,言就止住了笑声,收放自如得就好像他早就准备好停下了。
“笑够了那就赶紧走了!”
说罢,幽鬼兔跳下断墙,大步流星地朝运输机的方向走去。
言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嘛,还是得和你说声抱歉。”
“没!关!系!”
“不过我是真的觉得很好笑所以没忍住。”
“你!”
言无视了幽鬼兔杀人的目光,半合着眼,若有所思的样子。
“因为我觉得你的梦想太大了,不太可能实现。”
“啊?”幽鬼兔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你脑子没坏吧?这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言点点头道:“对,所以我不会去做它。”
“......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也无需弄懂,这样最好。”
言幽幽地叹了口气。
环游世界,他现在确实是想做就可以做,但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想,没有这个动力。
因为,他清楚、他明白,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它注定会被毁灭,不留一丝痕迹。
现在他去环游世界,去领略世界的美好,这对他来说就是种酷刑。
在他欣赏或是人文,或是自然的美好时,他的脑子里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念头,想象那些场景——
它们注定归于终焉,归于末日的图景。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能否逆转结局,将终焉之律者击溃。
但只要理性分析一下,他就又绝望了。
他拿头去和终焉打?
完美的回转能量理论上是无穷大的,是能与【终焉】相抗衡的【永恒】。
但那发动的条件过于苛刻,言怎么可能当着终焉律者的面完成攻击?怕不是他在马上还没跑几步,就被轰杀成渣了。
还有那至今下落不明的【圣人遗体】,曾被他视为救星的神迹。
神迹是飘渺如烟了,连同他的希望一并消散。
于是,现在的他,开摆了。
“所以说,我挺羡慕你的。”
“嗯?”幽鬼兔不明所以,“这又是为什么?”
“羡慕你至少还有梦。”他说,“我早已是一个无梦之人了。”
“这个残酷的世界不允许我拥有美好的梦。”
二人登上了运输机,轰隆的引擎声暂时切断了对话,就像是一个犀利的逗号。
舱门合拢,机舱里很快静了下来,幽鬼兔抬头想对言说什么,但被言抢先了。
“对你来说,美好是那美丽的自然人文风光......”
“那我呢?属于我的美好又是什么?”
幽鬼兔有些小懵,他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我?
犹豫了一下,她托着下巴答道:
“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对美好的定义也都是不尽相同的吧?”
不知不觉中,她对言的态度转变了。
不过言没有再与她交流,而是微垂下颌,看上去像是在沉思。
事实上,他正在回忆,回忆了与梅比乌斯、克莱茵、丹朱苍玄、华、伊甸、凯文等人的过去。
随即,在幽鬼兔迷惑的目光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他的心没有【触动】,一点也没有。
仿佛那些时日对他来说,就宛如镜花水月,幻灭不已。
不是他冷血无情,只是,这些【情】根本无法让他的心【触动】。
言很清楚自己心底最为强烈的梦想,或者说...欲望,其实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回忆在来到逐火之蛾之前的过去,除了家人以外,他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也只有华了。
曾经华以为的,他的那些班里的朋友,现在他连一个名字、一张脸都想不起来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经过三年的隔离,以及诸多变故之后,华之于他,似乎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之前,他总是劝华应该多结交些朋友。但当他真正看到华和伊默尔在街上有说有笑地一起玩时,他却感觉到了一丝落寞。
华在逐渐走出去,而言还停留在过去,恋恋不舍。
想想2月9号的华的生日那天吧。
伊默尔、樱、玲还有他都去参加了她的生日会。
那时的华是多么开心呀,眼角还留有为不可察的泪光呢。
伊默尔还抱歉地对她说:“我原本想带我哥来的,可他突然有了任务,不能来了。”
华赶紧说没关系,之后她们就快活地聊在了一块。
只有玲在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注意到了言的异样。
“言哥哥,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诶,油豆腐你还吃吗?不要我就全吃喽!”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盘子推给了玲。
他在沉默中度过了生日会——他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呢?
之后,每次面对华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畅所欲言,相反,他兀然感觉到了,仿佛有一堵厚障壁已经默然竖立在了二人之间。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他想。
‘反正这个世界迟早会毁灭,我大概也是不会幸免,与其深陷羁绊到最后徒增痛苦,不如早早了结。’
幽鬼兔见言一直是这样一副忧郁的模样,不禁烦躁。
“喂,所以对你来说,美好到底是什么啊?”她问。
言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接着,他微笑着对她说:
“谁知道呢,或许和你一样,或许不一样。”
“你...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
这时,运输机到达了基地,舱门打开了。
言站起身,说:
“好啦,别问了,我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一顿。”
闻言,幽鬼兔亮起了宰人的眼神。
“哦?那我也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