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一次到达这个世界开始,伊物安就对这个世界充满疑惑。因为她根本就没玩过明日方舟,倒是对什么“利刃”、“粥 U”、“粥 P”之类的抽象玩意儿,被动性的充分了解了。
那时她就认为这个世界不过是她的黄粱一梦。
之后,请教了穿越到了其他世界的自己,对于明日方舟的世界观、剧情、人物战力有了充分的了解,她终于以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这个世界了。
但却被告知,她所了解的只是原作明日方舟的东西,说不定她穿越的只是明日方舟一个二创的世界,到时候她所了解的东西就都没用了。
于是伊物安就更对这个世界疑惑了。
而随着她对这个世界的身体力行,这种情绪更是愈来愈强烈。
“对啊...”
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几乎渐渐看不清了路,寒冷自不必说。
恰巧这时,一名脸色苍白且身上只有薄薄衬衫和薄薄破裤子的男孩从黑暗中赤脚走了出来,他显然需要理发了,他还需要袜子和靴子,还需要压制矿石病的药物和果腹的食物。男孩的穷困深深打动了伊物安,他使她困惑不得。这让她想到了这些日子里,同样让她困惑的,诊所里同样穷困且瘦弱的,生活在同一片大地,同一座城市里,同样苍白、凄惨、面带病容的孩子,他们同样需要理发、鞋袜、药物。
这男孩还是伊物安想起那些残疾人,那些沉默寡言的将死之人,呻吟着声音微弱饥寒交迫的男男女女,感染源石的不敢多言、逆来顺受的虔诚母亲——她们将在这同一个夜晚。目光紧张地,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在这座移动城市的角落里,这阴冷的雪中给婴儿喂奶。
“这简直......”
恰恰在这个时候,一位正喂着婴儿的妇人,抱着用黑色破布包裹着的婴儿疾步走过。这更让伊物安困惑至极,因为她让她想到了刚才的那个穿着薄薄衬衫和薄薄裤子的男孩,已经这个国度所发生的所有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生理性不适的一切罪恶,一切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叶克多跟在伊物安的身后,格罗瓦兹尔跟在叶克多的身后。他们三人就像是毛毛虫借助信息素排成的火车长队一般,实际没头没尾地走着,走在大道上。好在走到下一个转角的时候,伊物安就已经不把那个可怜的男孩放在脑海里了。
“别让他再发出声音!”
一群人在殴打一个落魄的青年——哦,不能这么说——是一群“乌萨斯公民”在殴打“天生邪恶的矿石病感染者”。伊物安三人转身朝他们望去,其中一个公民盯着叶克多裸露出来的源石结晶骂了一句,醉醺醺地把一个半空不满的酒瓶朝这里丢了过来。
酒瓶没有伤着任何人,而是砸在了别处刚刚堆起的一层薄雪上,碎了,传播出一阵酒臭。
伊物安无精打采,双手插在兜里,似乎已经无法继续困惑了:
“对啊,我早该知道的...这样的世界,不是大梦一场,又究竟能是什么呢?”
格罗瓦兹尔朝他们质问: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公共场合如此攻击他人!”
又一个醉醺醺的公民看了看叶克多身上的结晶,又打量着格罗瓦兹尔的块头,啐了一口:
“什么‘攻击他人’?我们是在教训不老实的‘感染者畜生’!——识相地就赶紧给老子滚开!”
“你!”
格罗瓦兹尔就要冲上去教训教训对面,叶克多急忙拦下了他,似乎想优先逃命——这群家伙本来就不值得浪费他们现在宝贵的时间。
但是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那群醉醺醺的公民早已乌压压地朝这里冲了过来。
“居然是梦的话,我怎么做也不要紧吧?”
当此关头,伊物安却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一个暴徒公民高举手上的铲子,就要朝伊物安挥下:
“吓傻了吗!多管闲事的家伙!”
“伊娃!”
“砰——!!!”
一声铳械的响声,回想在了这片雪地的上空。于是周围居然就这般诡异地安静了一阵。
“喂喂,他刚刚是要朝你的脑门敲下去的对吧?我毙了他也是应该的吧?——明日方舟里的‘我’?”
一个一身西装,“皮肤雪白”,只有单片眼镜下独眼的绑带怪人高举着“铳械”——只要偏移一点,就能爆了刚才那个铲子公民的头。
而这头之所以没有像被弗利萨指着的克林一样爆开,则是因为伊物安抓着她的手臂,才使得这枪没爆头。
“你还记得侠盗猎车手吗?”
伊物安将她的手慢慢放下:
“我只是不想早早把星升满而已。”
“哦哦,我懂,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是吗。”
那群公民们吓得一身冷汗,显然已经醒酒,此刻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泰拉超人中的乌萨斯人,他们怕的还不是“铳械”,而是“有钱拿起铳械的人”。
于是他们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从人群间走过。最终,不见踪影。
好一会,一个公民才反应过来:
“他们...走了吗?”
“呸!晦气!...”
于是他们又转向了还瘫倒在地的那个感染者。可他们的身后,一些浑身黑色,初具人形的怪物,正从阴暗的角落里扭曲地爬行而出......
............
“格罗瓦兹尔,你真的想好了吗?跟着我们,你的前途可就全都毁了啊。
“而且我们现在可是在和整个乌萨斯国家作对,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雪原。”
格罗瓦兹尔抬起头,欲回答叶克多:
“我已经看透了这个国家肮脏的本质......我正在做正确的事!”
而伊物安却难得地反驳了他:
“不。——我们无法做正确的事——起码现在还不能。”
格罗瓦兹尔惊异地看着她。
“所谓‘做正确的事’是需要力量的,没有足够的力量,便无法做‘正确的事’
“就像我们刚才与那些公民的冲突——他们与我们冲突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他们认为叶克多是‘弱小的感染者’,而我们是叶克多‘弱小的同伴’;根本原因,则是乌萨斯帝国的政策宣传——‘感染眼神就是原罪’已成为乌萨斯帝国的政治正确。
“如果我们的力量足以推翻这个帝国的统治,便足以从根本层面上改变普通人与感染者之间的冲突,也可以在刚才便使用更好的选择对付那些暴徒...”
格罗瓦兹尔不解:
“更好的...选择?可是,我们已经兵不血刃地...”
伊物安跨上了一座早已在外准备好的源石制动雪橇:
“兵不血刃?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他一愣,连叶克多都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快上来吧——希望他们可以为我们拖延足够的时间。”
连来自斩赤红之瞳的伊物安都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不下于我的初生啊......明明这里根本就不是梦...)”
............
话分两头,另一边,刚才有人试图攻击伊物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满地都是人类的残肢断臂。通道的两旁,则是一列分布整齐的肉茧,正在呼吸般蠕动。
这里唯一一个“活人”便是刚才那个被暴打的矿石病感染者。他现在浑身都挂满了丝带装的黑色菌丝,菌丝没有侵蚀他的身体,只是像外骨骼动力装甲一样使他能够像没有重伤一样移动。
而唯一的一个“B·O·W”,则将意识寄托于菌丝环境之中,正控制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哪怕假伊物安对于矿石病并不像伊物安那样足够了解,她也知道这个家伙已经活不长了。
居然这样,那就不如让她来好好操作一下。自己正做着让他亲手向乌萨斯帝国报仇的事,想必,若是其亡魂于泉下有知,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吧!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转角的入口处响起,从这声音,便知道来者正是军队里的正规部队。
“皇帝啊!这些...是什么!”
为首的一位百战精锐惊异地看着这宛如地狱一般的地方。黑色和红色的肉质管道在地面铺开,难以分辨的血肉液体混杂在一起。
一个似乎已经没有意识,能从外界看到其中人类形体的黑色胶质包裹着的怪物,正站在这地狱中央。
更不必说那些“欢呼雀跃”着,即将迎来新生的肉茧了。这些军人早已知道这里将会有一群无辜民众,而那些民众却不见踪影,却多出这些东西。
哪怕他们这些人不怎么知道“质量守恒”,也基本上猜得出那些民众到底去哪了。
“可恶的...邪祟!”
他们便愤怒了,拥抱着可以将人杀死无数次的武器冲了上来。隐藏在暗中的意识提前催动了那些肉茧,于是肉茧便在被法术和利刃轰烂前自主爆开。
一群赤裸着,虫目、熊耳、人身——且拿着“铳械”的“人”,从肉茧残渣的粘液中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