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诊所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活动,义务工作的感染者临时工也因为必要原因没待在临近门口的位置。
“叶克多你没事吧!”
格罗瓦兹尔朝叶克多走去,才发现他的身上竟有斑斑血迹!
叶克多也是在赶回诊所后才如释重负地,跌跌撞撞地靠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你受伤了?!”
“不...快,快让其他人躲起来...不,藏不住的...”
伊物安镇定地拿来绑带和酒精,要为他处理伤口;而格罗瓦兹尔则是看向格罗瓦兹尔伤口上的一簇黑色结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放大:
“藏...?什么藏不住...藏谁...”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克多的话到底是何所谓,只是被慌乱彻底占据了心神。
而伊物安则是突然抬头——她的“眼线”已经在不可视的阴影之中代她发现了敌人。
一群乌萨斯军人,不知道所属于那个集团军,由一位满脸疤痕的乌萨斯族壮汉领队。
“咚!”
门板被重重摔打着,于是那位满脸阴沉的领队便冲了进来;而其他军人却不知道是何缘故,似乎有所忌惮,只是把手在诊所的门口。
恐怕诊所已被重重包围,他们要逮捕的人插翅也难飞了。
“......”
那领队环视四周,却只见到一位种族特征不明显的护工小姐。他感到这里的场景似乎有些...诡异——似乎他的目标正在他眼前,而他却无法发现。
“(幸好今天那位大人不在...不知道同为军人,是否会为难我......)”
也似乎是被着奇怪的既视感或者未视感蒙蔽,他有所恼怒,于是转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护工:
“我们正在追捕一名狡诈的感染者,现在怀疑他躲在了这里,还望你可以通融一下我们的工作。”
而伊物安则是以往常一样冷静的眼神回示他。但是她犯了个错误,或者说故意买了个破绽——那就是她太冷静了。以往不论是哪家的悍妇,看到她面前那个军人那阴沉狰狞的表情时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慌张。
毕竟切尔诺伯格上的所有居民都知道,这种人完全可以拿他们杀良冒功。而这脏黑池水中的水花,一点声音也不可能发出。
伊物安冷静的眼神几乎是把“我有问题”给写到脸上给他看了。而她缓缓开口道:
“感染者?如果你是要在这里找一个感染者逃犯的话,那这里从未包庇过任何一个逃犯。”
“是吗?......”
那个领队故作沉重语气,目光却转向诊所的更深处:
“但是,你恐怕无法解释这里的血腥味吧......”
“血腥味?......”
是的,叶克多身上的血腥味,帮助了他们通过猎犬达成的追踪。
而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是不可能不熟悉这种味道的......
“为什么会有血腥味,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
一种只有直面过无数次生死间修罗场的气息从伊物安的身上传来——仿佛在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一般,掺杂了源石技艺气息的杀气朝领队铺天盖地地袭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没见过血的普通人,结果却是能将气息深藏不漏的高手!)”
如果说之前伊物安给他的气息只有“冰下的平静”的话,那么她现在的气息便只有“汹涌的波涛”。只有经历过尸山尸海,杀了不知多少人的杀戮机器,才可能有这种气息!前后之间,简直判若两人!
这里可是被那位大人接手的诊所,既然出现这种级别的高手,那她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这便是那位大人所布下的后手吗...?)”
既然对面的背景这么大,那么执意下去,遭殃的便只会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
能够让一个大活人瞬间蒸发的方法有很多,但谁也不希望这些方法会实践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毕竟还要交差:
“我明白了。那么,还请阁下让我再找一找,或许能找到‘其他狡猾的感染者’...这是公务,还请支持。”
于是他尽量放低了姿态,他知道这个诊所的真实情况——其内部一定存在着其“他感染者”,至于狡不狡猾就不知道了。
“好啊,那我就带你找找。”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领队的常识。
他们进入诊所的内部。廊道上,...没有人;病床上,...没有人;灯光下,依然没有人。
角落里横着一根拖把——从连到其下面的水的痕迹判断,不久前还有人在使用它;所有的房间都开着灯,那边的床上几乎都存在着皱痕,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可以确定,伊物安的确带着他探索过了这个诊所内部的每一个角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自己的观察能力和经验,那是他的军旅生涯给他带来的。
除非这是一种以自己世界观根本就不可能理解的东西——就像拘束在特殊服装内的利刃和骷髅头骨头生鹿角的怪物。只有说这些在远在他之上的存在,才能解释如今他眼前的这一出。
领队的头上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冷汗。伊物安在他眼中的危险程度越发上升。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可没有 任 何 ‘狡猾的感染者’呢。劳烦你白跑一趟了。 ”
“不,不...不麻烦。”
在他看来,伊物安的行为既是对于立场的肯定,又是对自己的一次警告。从未降低过的不寒而栗感便可以证明后者。
“狡猾的感染者”的问题很容易就可以解决,但若是冒犯了对方,让自己不得好死,可就得不偿失了。
“吱扭......”
门被轻轻合上。
那人离开后,伊物安又在原位坐了一会。知道通过“眼线”反复确认他们都离开了之后,才结束了自己的源石技艺。
于是,许多人都突然在原地出现。
大家都沉默不语,良久,格罗瓦兹尔才问向伊物安:
“伊娃,这是你的源石技艺吗?”
“不是,这是罗科夫先生的源石技艺,只是我会罢了。”
方才她便是使用这源石技艺使诊所里的所有人隐身。
这般范围的源石技艺,就算是矿石病的重度感染者恐怕都做不到。而伊物安不但做到了,还能够再释放其他源石技艺,给叶克多治疗。
“罗科夫...先生......”
理所当然,作为为伊物安提供源石技艺的矿石病患者,罗科夫早已病逝。
而伊物安作为语言学上无所不知之人,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经和万年老萨卡兹没什么区别。她能通过某种一感觉起来就很不详的方式,使用出逝者的源石技艺,并不算意料之外的事。
而伊物安则是在众人寄予了某种依赖类的指望的目光中,面向了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的诗人叶克多。
“叶克多,你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捕?”
叶克多脸上惨白,他知道他给诊所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我不知道...,不,他们恐怕就是冲着我所谓‘宣传不合主流思想’的诗歌而来的!”
伊物安一顿,闭上了眼:
“树大招风吗...这么说,这种事我也有一定责任。”
能够使他们无视赫拉格将军的庇护而冲入这个诊所,正说明叶克多的诗作在泰拉国际上的宣传给他们带来了很多麻烦。
哪怕是愚忠的苏东坡都会因为诗词里百分之一的“问题成分”祸起乌台诗案,而叶克多这种能够无偿为矿石病患者诊所做慈善的乌萨斯人,自然有着足以被“消失”上百次的“问题成分”——这点作为他诗篇的多语种译者,伊物安自然清楚不过。
倒不如说到现在才开始,才让她疑惑。这些事情其实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此前的布置终于可以派上点用场了。
叶克多低下了头:
“为了更加名正言顺的抓我,他们还设计使我感染了矿石病......”
在这片大地,使敌人被源石感染确实是一个绝妙的方法。未来龙门的两名警司也会被敌人用活性源石炸弹感染,从而命运宛转。
“那些乌萨斯军人...他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格罗瓦兹尔十分气愤。而伊物安只是淡淡斜视了他一眼:
“你要想清楚,他们是‘乌萨斯的军人’——起码在新旧贵族争夺权势早期的现在是——而‘感染者’在乌萨斯的法律中并没有和‘乌萨斯公民’相同的权益。”
格罗瓦兹尔因愤怒而急的落泪:
“这种事...”
他作为诊所的志愿者自然清楚不过。假设乌萨斯公民们知道他们的军人为了搜捕一个“感染者”而闯入“收留感染者的诊所”的话,恐怕也只会对他们的军人鼓掌罢。
伊物安摘下了她胸前写着“伊娃”的工牌。
“(抱歉了,患者们,我要转移出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