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无法对抗的敌人,求援是非常正确,且理所当然的选择。
瓦尔特在队友全部牺牲后,应该果断离开亚楠,将看到的情况如实上报给自己的上级。亚楠的兽灾一旦发生扩散,对外界造成的危害显然不是靠瓦尔特一人能够挽回。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这么做。
“对帝国来说,这些野兽自然不值一提。”
“可是,我已经没法离开了。是的,我也不能离开。”
瓦尔特深知自己的行为颇为反常,不解释清楚的话,大概率会失去对方的信任。
“我们追踪那头奇怪的野兽而来,拼尽全力在亚楠将它击杀。为此,我的两个同伴都牺牲了,我也身受重伤,一只眼睛失明。为了恢复伤势,我在本能的驱使下将那头怪兽吃进了肚子里。侥幸等到了当地猎人的救助,我才活了下来。”
“尽管伤口愈合了,但我感觉到自己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除非能够将事情彻底解决,否则我不能冒着风险回到大都会,成为将灾难带回去的罪人。”
瓦尔特高昂的头颅随着讲话微微下垂,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他的语气低沉,声音略显疲惫,长期在亚楠独自奋战让他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猜自己恐怕已经染上了当地最可怕的兽灾瘟疫,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在见识过亚楠如今的境地后,他怎么敢擅自回到大都会,将疫病带回去。
哪怕他死在这里,顶多只是一个人死亡。
若他回到大都会,则可能连累他的家人,以及更多的人。
瓦尔特不怕牺牲,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让帝国再度回忆起中世纪时期黑死病肆虐的恐怖。
所以,他宁愿留在亚楠,孤身奋战到最后一刻。
要么解决问题,要么死在这里。
“向你致敬,长官。”
为了更多人的安全,瓦尔特放弃逃生的机会,夙夜对此表示敬佩。
“奉承的话就免了。我们只需要专注于消灭污秽就可以了。”
奉承对抛却生死的人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唯有消灭不洁,才能真正告慰瓦尔特和他牺牲的同伴。
“瓦尔特长官,那就让我们各自努力寻找线索吧。我打算照原计划先去前方的禁忌森林的村落看看,可村口的通道铺满了石油,我没办法闯过去。长官,你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是否了解其他进入村落的路线?”
撞见瓦尔特是计划外的变化,夙夜还没有放弃杀入村落报仇的打算。
在他看来,瓦尔特既然在禁忌森林活动,显然少不了跟那些村民打交道。或许,他能提供一条更隐晦的路线。
“前面的那个村落吗?那群人可不好惹。在他们还没有发疯之前,我们还曾一起狩猎过些大型的野兽。”
听到夙夜的目标。瓦尔特有些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用劝解的口吻跟他说道,像是想要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面对一言不发且神情坚定的夙夜,瓦尔特还是放弃了劝说。
“唉!我懂了。那些村民在发疯前将村口的道路用原油封死。但那并不是唯一的进村路线。实际上,还有许多不那么好走的小路。”
瓦尔特向夙夜描述了村落周边的环境,提供了一些潜入的建议,临别前带着鼓励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瓦尔特的情报给了夙夜更多的突破口,但那些路线并不好走,很多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够走的路。
倒不如说,除非工具齐全,否则走那些小路只是自寻死路。
像是禁忌森林村落东南边的悬崖,最低的位置只有十几米高,跳下去就能抵达村落内部。
这种小路压根就不是人走的路线,除非带上绳子进行绳降,否则谁跳下去都得摔个半死。
虽然很多都不靠谱,可瓦尔特提供的情报里,确实有一条曾是他本人亲自走过的路线,可行性很高。
在村落的西北侧,沿着山坡一侧走,可以见到一扇大闸门。如果没有关闭的话,可以从这边潜入村庄内部。据瓦尔特说,他之前从那边路过的时候,注意到看守的人并不多。哪怕被发现了,危险性也不算大,至少逃离应该不难。
夙夜离开磨坊,将瓦尔特独自留下。尽管瓦尔特表示他们可以并肩战斗,但夙夜习惯了单打独斗,便拒绝了对方一起上路的邀请。
瓦尔特是一个倒霉蛋。
要不是追踪一头从亚楠出逃的兽化野兽,他和他的同伴也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身受重伤,不得已吞食了那头变异的野兽。
虽然瓦尔特看似还非常清醒,可他自己也说感觉身体似乎有些异常的变化。把他留在身边,难保不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通过瓦尔特的指引,夙夜沿着村落外围向着西方探索,没花太长时间就找到了他说的山坡。
山坡大概有几十米高,上面还零零散散得建了几栋房子,紧挨着树林。应该是有少许村民居住在村落外,可能是一些猎人为了方便狩猎,或者伐木为生的村民。
由于这条道一路都是陡坡,所以没办法灌满原油封路。加上平日走的人少,路上都长满了杂草,村民没有花多少心思,只是建了一扇大闸门用于防御。
大闸门前的一栋房子亮着灯,夙夜一时间不敢靠近,生怕那是村里的门卫。
但是,只要他想要通过大闸门,必然需要从那栋亮灯的房子前走过。
这条路很窄,大约只有一米,再怎么小心都没用。
观察了片刻,夙夜在大闸门后发现了唯一的一个看守者。
不算屋子里的人的话,他甚至完全不怕被对方攻击。
即使被发现,村民关闭了大闸门也无所谓。
可这种栏杆一样的闸门能够拦住没有理智的野兽,却根本不可能挡住他。甚至不需要花费一分钟,他就能从大闸门上爬过去。
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害怕,夙夜提起螺纹手杖大大方方得现身走了过去。
“谁在外面?快回答,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休想瞒过我。”
夙夜从山坡下走来,还不等他接近木屋,窗帘后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哈!我看到你了!一个猎人?哈哈,一个猎人……”
木屋内的人对夙夜的到来非常意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激怒他,连连发出嘲弄的讥笑。
“你来这里干什么?噢,除了猎杀,你们还会干什么。”
“长夜漫漫,怪兽数不胜数,猎杀行动永无止境!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带来慰藉,血液将不断侵蚀你。哈,这是最可怕的命运。不过我愿意帮帮你。”
木屋里的人注意到夙夜在窗前停下了脚步,像是担心夙夜开枪,于是躲到了墙壁后面。从木屋的缝隙中,对方那仿佛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的声音传了出来。
“噢!你还没疯,看来我可以节省一颗子弹了。那么,你准备怎么帮我?从那个屋子里走出来吗?”
夙夜一贯不喜其他人对自己居高临下的指手画脚,对方施舍般的口吻让他心头火起,因此他的语气也变得恶劣了起来。
“呵呵,别开玩笑了。我可不像你们这些猎人那么蠢。不过,我的帮助是真的。听好了,前往大教堂的右侧,寻找古老、隐蔽的教堂。神的恩赐将给予你力量。当然,我非常肯定,嘿嘿……”
肯定什么?
夙夜没有说话,但对方已经从窗户的栅栏间将一块类似杏仁体状晶格化的变形岩石丢了出来,像是十分确定他不会拒绝。
石头落在地上,夙夜没有低头去捡,而是紧盯着窗户。他没有看清屋内的人的面貌,对方只是掀开了窗帘的一角,伸出一只手将石头塞了出来,作风非常谨慎,不给夙夜一点看清自己模样的机会。
他讨厌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跟兽化发狂的人的说话口吻简直一摸一样。可对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之前,他也不会先出手。
尽管他身上还带着缴获的油瓮,很轻松就能将对方从木屋里逼出来。
夙夜用脚踩住对方丢出的石块,挑起脚尖一勾,将石块挑飞到手中。
或许是一块陨石,表面布满了熔蚀坑。质感接近陨铁,比同体积的石头沉重很多。这块岩石很像教堂里那些巨大的雕像的脑袋,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坑。
“它有什么用?”
夙夜将岩石随手抛了抛,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呵呵呵,你会知道的,当你抵达隐蔽的教堂……”
屋内的人似不愿多说,只是发出令人不适的奸笑。
“哼!好吧。隐秘的教堂?我会去看看的,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说谎。”
见此,夙夜便不再追问了。
反正,他并不在意算计。即便遭到敌人的算计,他也会在下一次进入梦境后,狠狠得报复回去。
告别了木屋里装神弄鬼的家伙,夙夜快步走向大闸门。
不等他完全靠近,门后的村民就反应过来,快速拉动了闸门的机关。
至少上千斤的大闸门轰然落下,重重得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下方的泥土都被压低了几寸。
夙夜扇了扇身前由于大闸门坠落而荡漾开来的烟尘,大闸门的落下在他的预料之中。尽管他可能抬不起那扇闸门,可一扇三四米高的大闸门,似乎也拦不住他。
然而,夙夜的悠闲在几声犬吠中荡然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