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帘香的战斗随心所欲,轻描淡写,为海拉做出讲解的时间甚至比她真正动手的时间还长,寥寥数下便将三名死役就地格杀,让局长脸上都不禁流露出牛刀小试的愉快。
“归根究底还是保留着人类的形状与构造,虽说少了很多弱点,但关键弱点没有变化,又失去了最重要的敏锐思维和独立意识……只有身板加强而已,还不如普通的战士难缠呢。”
她略显失望地摇头叹息,用尸体身上的衣物擦擦水管沾染的脏污,走回到队伍中把它还给海拉。
“其实用棍最好还是木棍,硬橡胶棍勉强也行,纯钢管毫无弹性,很多招数不好施展,可你这根水管当成鞭锏来使太长太空,还是最适配棍术。”
少女接过自己的武器,迫不及待地空挥两下,动作却怎么也达不到局长那样的流畅优美,只得悻悻地老实下来。局长看得眉眼弯弯,不由得用熄灭枷锁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灰心,又不是必须用制式武器才能赢,战斗这条路走到最后,没有谁是不为自己量身打造技巧的,做不到这点的终究只是照本宣科的榆木脑袋罢了。你很有灵气,如果不是你得回去我都想收你做弟子,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风帘香本以为海拉会像往常那样再傲娇几句,但少女出乎意料的没有说话,隔着镜片都能看到她眉眼扭曲,表情纠结,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困难的问题,局长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没有打扰,只是对她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客观来说,风帘香的教学只花费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声势也极为安静,发出的最大声音也没有手枪发射一枚子弹的声音响亮。温蒂此时甚至还在辨别回家的路,虽说她此刻目无焦距,可能又陷入了疯癫的臆想之中。
局长自然不可能催促她,而锈河遍布死役,她们几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很快便吸引来众多怪物的觊觎。风帘香从海拉身旁走开两步,两臂跃跃欲试地重新亮起烙印痕迹,冷清脸庞上绽开属于捕食者的热烈笑容,五指如虎爪般轻轻跃动。
“啊,真是个好地方,有足以供给枷锁的狂厄和杀不尽的敌人,我每天都应该在这里逛逛……”
“局长,您——”
满脸无奈的夜莺尚未来得及说完,她的话语就被链锯轰鸣所打断。恰好重新上线的温蒂挥动链锯三下五除二地将群聚死役迅速扫清,她极为娴熟地用披风阻隔了碎骨烂肉和死役血液,让污物顺着织物表面留下。
温蒂不知在锈河屠杀了多久死役,以至于在这个污染环境中诞生的狂厄生物甚至将对温蒂的恐惧铭刻进存在深处,死役们在意识到对方乃是锈河收割者的瞬间就纷纷退却,避让出一条道路,可惜温蒂不依不饶,仍是飞快地将它们屠了个干干净净,随后才带着略显恍惚的疯癫笑容走到风帘香面前。
“我想起来了……跟我走吧!”“诶诶诶!等等我们啊?”“老大!老大身子虚,你别跑那么快啊喂!”
她一把抓住局长的左手开始拔足狂奔,对其他人视若无睹。海拉和EMP当即瞪大双眼拔足狂奔,夜莺与赫卡蒂也连忙追上。
缀在后面那四人此刻在温蒂的世界里似乎并不存在,她拉着风帘香一路狂奔,即便后者清楚如何奔跑更加省力也渐渐开始气喘,可局长没有要求停下。风帘香知晓自己的体能在所有人里是最差的那个,身后稍显凌乱的脚步声从未断绝,既然大家还能跑,她也不会做出什么扫兴的举动。
压榨身体而已,她很擅长这么做。
但在风帘香真正开始压榨体能前,温蒂却突兀地停下了步伐。
风帘香即便劳累依旧收放自如,喘息着停在温蒂身边,最后的送葬人还记得她悄悄往自己身上倚靠借力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揽住了风帘香的腰肢,让这个比自己还高些的战士稍作休息。
可风帘香能够急停,其他人却未必如此。海拉稍显慌张地又往前跑了几步,在她身后的EMP则一头撞上海拉的后脑,让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
“哎呦……哎?不疼诶。”“诶呦!”
海拉面目狰狞地捂着后脑转过头来,恶狠狠地低声怒吼:
幸好温蒂预留的距离相当足够,两名辛迪加人的吵闹没有吸引来猎物的注意。位于队伍最后方,体力排名倒数第二的赫卡蒂与拉着少女的夜莺及时驻足,她走到局长身旁和她共同循着温蒂的目光看向前方,同样小声询问:
“局长,发生什么了?”
风帘香竖起食指抵在血色浅淡的薄唇前,无声摇头。
在众人前方,幽蓝月光之下,两个同样身穿黑色斗篷的成年人正在挖掘地面,温蒂如捕猎中的雌豹般安静凝视着那些人,风帘香也只好沉默观望。
而随着他们挖掘渐深,一股尸体腐败的独特气味传来,激活了铭刻在人类基因中的危机感,令风帘香当即横眉立目,灰色眼眸中流露出熊熊燃烧的强烈怒火。
“尸胺味,这帮人是在挖坟掘墓?真是畜生!我有的选都不会这么干!不过这种环境,普通人根本不会葬在锈河,他们就是贩卖死役残骸的组织?”
“呵呵,这群魔鬼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以为我不会回来了……”
风帘香的思维极快且跳跃性极大,这也是因为她刚刚才在车上看到过相关文档,如果说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的想法是否过于阴暗冤枉了好人,温蒂的发言则印证了她的猜测。常年驻扎于锈河的温蒂显然最了解这里,最后的送葬人也完全没有欺骗她的理由,温蒂支离破碎的神志并不具备“欺骗”这种能力。
所以局长当场暴起,手背上的棘刺印记在夜色中拉扯出两道修长红光。
“什——呱!!”“怪——哇!!”
由于局长的突进过于快速无声,就连己方人员都没能察觉,目标自然更加一无所知。若非赤光荆棘终究还是太过显眼,哪怕局长奔走到他们面前都不会被发现。
“我以为这群家伙好歹也是亲自战斗的鬣狗,不曾想只是啜吸腐肉的苍蝇,真是恶心。”
提着链锯的温蒂迟了一步,风帘香出手果断犹在她之上,令收割者混乱的心智中更添几分喜悦。
“你果然是……和我一样的怪物……”
局长回过头去,抬手撩起温蒂因狂奔而贴在脸上的发丝,对那露出纯粹喜悦的面容笑着回应:
“我当然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人类。这就能被称作怪物了?我亲爱的送葬人,可不要太小看怪物啊。”
佩戴着防毒面具的众人未曾闻到尸胺的味道,故而知道此刻才姗姗来迟。夜莺本想询问局长为何又突然暴动,可当她看到局长脚下那个尚未被彻底填平的土坑,也就明白了局长行动的原因。
“他们就是贩卖死役残骸的组织?等等,他们胸前的标志是……黑水协会!”
副官小姐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两名俘虏脖子上挂着的标识,尽管这的确是个重大利好消息,可局长还是不由得皱起眉头。
“什么?真的吗?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栽赃陷害?我对那‘黑水协会’没有印象,也不是为它辩护,不过来做这种违法生意,居然会让手下喽啰堂而皇之地带着身份标识?我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仔细改头换面,确保别人没法联系到‘风帘香’身上呢!”
“在法律能够覆盖到的地方,伪装身份或许能够逃脱法律制裁。但在无法地带,展露出背后势力反倒能保护自己,况且锈河本就没什么活人,无依无靠的拾荒者见到黑水协会是绝对不敢去招惹对方的。
“不过局长说的也有道理,这两人我会通知后勤部队带回局里严加审问,保证执法过程公平公正。”
“没必要,等回局里干嘛?审讯而已,我很擅长这个,夜莺你起来。海拉,麻烦你把左侧那个藏起来,拉远点,别让他们能看见彼此就行。温蒂,我稍后可能会做些表演,但请你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
“知道啦知道啦,真会使唤人……”
海拉在面具下嘟着嘴把左侧那人拖走,局长伸手扶起夜莺,继而毫不客气地抬腿一脚踩在俘虏胸口,险些把他胸腔中的空气全部踩出,令其因窒息感猛然惊醒。
“喝——怎、怎么回事?!怪物呢咕!!”
风帘香二度施力,踩断了俘虏的话语,逼迫他抛弃困惑,直面那双冷肃的灰色眼眸。
“谁让你们过来掘尸的?这是谁的地盘,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这是纯粹的欺诈,风帘香口中的“谁的地盘”其实是指温蒂这个在锈河长年屠杀死役的禁闭者,但她故意使用模糊不清的说法,就是为了引导俘虏朝着利益纠葛的方向思考,以此挖出更多相关从业者的情报。
果不其然,夜色昏沉,众人又戴面具披斗篷,这套装束的确和掘尸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比俘虏的装备还要更加专业,这便导致对方根本没发现自己面前的竟是条子,连忙露出谄媚的笑容开始求饶。
“好汉,不,大姐,我们就是最底层的喽啰,上、上面的人让我们过来干活,我们就过来了啊,我是真不知道这是您们的地盘,说起来,您几位是呱!!”
局长面无表情地微微松力,让对方能够继续呼吸。
“现在是我在提问,我问,你答。”
俘虏点头如啄米,他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找同伴,可无论看向哪里都没能见到那个身影。
“哦?找你的伙计?别找了,他之前回答的时候不怎么老实,所以我们就,嗯,把他塞到垃圾堆里做成‘素材’了,你懂的吧?虽说这里也能自行蕴生死役,但出货率哪有用人做成的多呢,对不对?”
俘虏表情扭曲,眼眸中流露出撕心裂肺的惊恐,让风帘香不满地蹲下身去,抬手拍了拍他的侧脸。
“喂,你这什么表情?你们难道就没这么干吗?抓几个没人在乎的老弱病残就地活埋,把流浪汉打断手脚塞进垃圾堆,过个两周再来看看,这不就是新鲜出炉的货物了吗?你们难道就没这么干过吗啊?!”
说到最后,局长的声音已经化作怒吼,吓得那俘虏猛一寒颤,拼了命地痛哭惨叫:
“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我们只管搬运死役残骸,处理死役是‘送葬人’负责的啊!我们也没那个能耐制造死役!锈河的死役这么多杀都杀不完,根本不需要制造啊!求求您饶了我吧!仁慈!仁慈!!”
夜莺原本正略显担忧地望向温蒂,因为随着局长的表现逐渐变得比内行还内行,温蒂的表情也不禁产生了一些微妙变化,攥住链锯握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可当“送葬人”这三个字从俘虏口中出现时,温蒂的身体便立即僵硬起来。
局长亦是心头一跳,可她没有半点表露在外,眉头反而拧得更紧,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怒。
“‘送葬人’?那不是FAC麾下部队?你们他妈和条子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