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犹豫
又过了六年，玉人儿真正成年了，端是盖世无双的美貌。让人不禁惋惜，明明如此标致的人物，怎么成了个和尚。
方丈看玉人儿生性腼腆，有意想要锻炼他，就破格升他为知客僧，让他招待虔诚的香客。
但往往因为玉人儿出众的容貌，再虔诚的香客都变得不虔诚了。那群女施主动不动就骚扰玉人儿，问得问题往往是让人面红耳赤的。
玉人儿脾气非常好，纵使他心中不喜女香客的那些出格行为，但却从来没有生气过。
久而久之，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心境变得越发平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来到春天，正是万物勃发，情窦初开的季节。
天蒙蒙亮，玉人儿就招待了一名女香客。
与其他富有的香客不同，这名香客是贫穷的，是山下农夫的女儿。
她的模样比不上那些女香客那么香艳，远远算不上标致，只能说是周正的。
玉人儿认得她，自然是认得的，却得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问道：“这位女施主，请问您是来山上祈福的？”
“嗯。”她憔悴道，“我父亲病了，我是上山为他祈福的。”
“你父亲是周叔吗？”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姓周？”这名姓周的少女惊诧道。
“我确实记不清了。”少女不好意思了。
“你父亲生得什么病？”玉人儿关心道。
“不是病，是我父亲一不小心冲撞了老爷，腿被打断了。”少女郁郁道。
“他……他没事吧……”玉人儿惊道。
少女瞧了他一眼，闷闷的说：“没事。”玉人儿这才明白自己问了句蠢话，连忙撇开话道：“我去拿些香火来，佛祖会保佑你父亲安然无恙的。”
“不用了！”少女阻止道，小小声的说：“我……我没有钱。”
玉人儿挺身道：“算是我帮周叔祈愿。”少女犹豫道：“可以吗？”
“自然可以，他对我也有恩情。”玉人儿偷偷观望着少女的侧脸，“可惜我久在山上，无法下山去见他一面。”
“我会跟父亲讲的。”少女表态道。
玉人儿把她领进佛殿，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她下山前，仍有顾虑的问：“佛祖会保佑我父亲吗？”玉人儿笃定道：“绝对会的。”
玉人儿心都化了，呆呆的望着她离开，站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有师兄看见了，调侃道：“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玉人儿回过神，嘴唇嗫嚅的动着。
师兄弟们都知晓玉人儿腼腆，还当他尴尬得不说话。也没有人怀疑他真喜欢上了那个放羊妹。
毕竟，玉人儿是何等的长相，来看望他的女香客多如牛毛，哪个不是颇有姿色的？
玉人儿却被他们的玩笑戳中心事，又逃跑的溜进林中了，怔怔的想：“莫非我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件事无比困扰着他，以至于茶饭不思，恨不得立刻溜下山见她一面。
但玉人儿是个和尚，没有方丈的允许是不能下山去。
他本大可找理由下山去，但却怕自己再也克制不住情欲，破了僧人的戒律，这得多让爷爷失望？
玉人儿只盼那少女上山祈福来，却又不盼她上来了，因为不知该以何面目待她，只能一味的在原处患得患失，自怜自艾。
可过了一两星期，终究是盼她上山的念头更多一点。
玉人儿久久没有见她，心头生出妄念：“如果她的父亲死掉了，她会不会就会上山来乞求佛祖安慰？我能否借此机会与她一块？”念头刚刚想至一半，突得被晴天打了个大霹雳惊醒了。
玉人儿抬头上望，惊疑不定的盯着大大的晴天，泪水竟从眼眶中流出，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巴掌，骂道：“你这下作的畜牲！”
玉人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堕落下去，本想找方丈开导，但踌躇半响，仍去找老僧了。
他并没有把事实托出，只是模棱两可的问：“求而不得该怎么办？”
“佛说四十二章经中，色犹如蜜糖涂在刀锋，小儿却忍不住去舔，恐有割舌之危。”老僧眼珠子早就混浊了，平静得看着他。
玉人儿毛骨悚然了，上上下下好像被老僧看透了，连说：“我……我……我……”
“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老僧摇头道：“玉儿你心中仍有俗念，听我一句劝，你还俗下山去罢。”
玉人儿坐在自己房间中，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他直接跑到方丈的房外，敲门道：“方丈。”方丈一听是玉人儿的声音，便让他赶紧进来，问道：“阿难，你有什么事嘛？”
玉人儿本想说出还俗的念头，但看见方丈爷爷严厉的面庞，心下就惧了三分，吞吞吐吐的说：“没、没什么。”
方丈见他有心事，顿时厉声道：“你不敢说？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有！”玉人儿连连摆手，生怕牵连了无辜的师兄弟，他望着方丈花白的眉毛，不由得想：“如果我对爷爷说我要还俗，他估计会很失望吧。”
“那发生了什么？”方丈放柔声道。
玉人儿不知怎地，脱口而出道：“爷爷，你老了很多。”
方丈不由得一愣，突得反应过来，玉人儿是在关心自己，欣慰道：“你倒长大了。”玉人儿心头一酸，听得方丈说：“生老病死是天命，我年纪太大了，估计也没几年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