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为纯白大理石砌成的城墙涂上了一尘浅金的光泽,挺立在宽厚墙壁凹槽旁的士兵银甲鲜亮,目视墙外,一动不动。
月盈以神力包裹着她们三人,看似步伐轻缓,实质每一步都能踏出百米,像是被风托起了般。
纵然如此,星澈也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大概走了几万米,才来到了城墙的中段,一位老者的身前。
那是一位身材欣长的老者,穿着月白的盔甲,甲胄上刻有繁复的明月花纹,肩膀两端雕刻着凶狠的狮头,威风凛凛。老者严肃的面容上有些许皱纹,月白短发梳理整齐,金色的瞳眸就像无底的水潭,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深邃无边,有凶恶蛟龙潜伏。
这位,就是上上任,以及现任帝国元帅,月穆公爵,同时也是星澈的祖父。
星澈很害怕这位祖父,因为对方对她的厌恶简直溢于言表,就像现在这样。
月穆在见到三人的瞬间,眉头就堆砌起了沟壑,那沟壑纵横,简直化成了一个“凶”字。那曾吓得无数敌人肝胆欲裂的金眸直直瞪着星澈,让她总有种对方肩头那两只狮头随时会扑过来将她撕碎的错觉。
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星澈下意识退了一步。
月盈挡在星澈身前,神色倨傲,向月穆冷冷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月穆惊怒,吹胡子瞪眼。
“难不成,”月盈神情淡淡,反问道,“你还当我们是家人?”
望着月盈那冷清的脸,老者胸口剧烈起伏。平复良久,他深呼吸一口气,怒道:“你想气死我吗?”
不想和他吵架,月盈淡淡道:“我来,是看在小澈的份上,希望你能收敛一下你那臭脾气。”
“哼!”月穆冷哼一声,随即望向星澈,皱眉道:“你跟我来一趟。”
“这……”星澈心一惊,眉一蹙,害怕的望向母亲。
眉头微蹙,月盈向前一步,挡在星澈身前,警惕地盯着老者。
月盈双眼微眯,面色冰寒,“你要做什么?”
“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从没想过伤害她,你不必担心,”月穆恢复了平静神色,望着月盈淡淡道:“只是说几句话,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月盈紧了紧握着星澈的手,目光阴晴不定,显然陷入了犹豫。
白涟眉头皱的更紧了,她不明白岳母大人在犹豫什么,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可在场的两位终究是前辈,而且各种意义上都是,她不好说什么。
见那黑发女孩见了猫的老鼠似的躲在两人身后,月穆都要气笑了。他对着女孩,以轻蔑的语气说道:
“你如果只知道躲在亲近之人身后的话,这仇也不用报了,干脆躲进某个被某人以一己之私占位己有的塔里,一辈子都别出来好了。等着你的母亲血刃你的仇敌,或者被你的仇人杀掉!”
“什……!”
星澈瞳孔收缩,怒火腾地从心底升起。她眉头一皱,在身旁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对老者咬牙道:“走就走!”
她踏步向前,挣开两人的手,跟着冷笑着转身的老者一起向城墙的另一端行去。
两人并未走很远,从这里往回看,星澈还能模糊地看到代表着母亲与白涟的两个白色小点。
似乎是不想浪费时间,母亲在她离开没多久就开始向着十万军士发表起慷慨激昂的演讲,但从那较之以往更加低沉、却更具威仪的语气能够听出,母亲多半是在以此向祖父施压,以做警告之意。
“她还真是心疼你,”月穆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向星澈,严肃的面容充满威严,浑厚的语气亦是冷冷淡淡,“你诞生时我就讨厌你,现在还是讨厌你。”
怒上心头的星澈可不怕他。
冷哼一声,她冲这老家伙道:“你是想说一直讨厌我吗?我知道!我也讨厌你!”
看着这炸毛的黑色小猫咪似的女孩,月穆不由失笑一声,接着肃了肃脸色,缓缓道:“我的意思是,你本有机会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
“什么意思?”星澈皱眉,沉声道:“你既讨厌我的出生与长相,我又怎能改变你的看法。”
“当然是能的,”老者望着她,正色道:“纵观我的一生,我讨厌的人有很多,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会渐渐淡出我的视野,最后被我所遗忘,但也有少部分人会令我对他们有所改观。他们会用行动像我证明他们拥有值得尊敬的一面,在这面前,我对他们此前不好的印象苍白如纸。
“而你,我对你出生时的印象是讨厌,因为你不仅是盈儿与令我讨厌的家伙所生,还没有继承月神的血脉。但你若之后展现出优秀的品质,我便也不会一直讨厌你。但你没有。别说优秀,你甚至连及格都没做到。
“你自知身份有异,却占着母亲与姨娘的宠爱不学无术,连自保的觉悟都没有。在盈儿送你不惜得罪整个天辰帝国,都要收集珍宝锻造出的宝剑后,你也不曾好好练习,总以天资愚钝为借口糊弄过关。
“你那是天资愚钝嘛?你那是身娇体弱、天性懒惰!而她舍不得让你吃半点苦、受半点委屈!你但凡能有点觉悟,你母亲给了你那么多天材地宝,你才两阶!你在两阶啊!别说修炼,你这根本是连灵药都懒得吃啊!”
月穆怒发冲冠,越说越来气。
星澈可怜巴巴,越听越委屈。
关键她还觉得对方说得没错,简直句句都正中她潜意识中,那些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的靶心。
她的心像是被这些话语给刺穿了,里面流出的不是血,是满溢而出的愧疚,经由她的眼睛,流了出来。
“哇啊!!”
终于忍不住,她嚎啕大哭,泪如泉涌。
月盈正在演讲的声音一顿,接着在老者愕然的神情中,白光乍现,身披白甲,手持白枪的女武神就出现在了他与女孩之间。
见那寒芒流转的枪间爆发出刺目光华,月穆眼睛瞪得如铜铃,怒吼一声:“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