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书开端曾略微提及过有关力量体系最初的分化原因——不过既然已到了专门对其进行介绍的本章,那我自然就不会吝惜笔墨了。
据说在世界创生之际本无阶位一说,它是由造物主从无上的知识所汲取出,为防止力量的混乱引起秩序崩坏所制出的规则。大体上它是根据一个生物体内可调用的魔力量进行定义的,共一至十五阶,根据先辈们的经验还可进行细分:他们将到达后可得神明认可的十至十四阶称作人神……至于上、中、下三个段位的详细介绍,我将在后续提及。”
——《剑与魔法·卷一》
夏夜的风放肆地吹拂着这片树林,这里是加尔斯森林的东南部,这里的弱肉强食同样正发生在其他与之相似的森林之中,这里的森林同样幽深,这里的道路同样崎岖。
那么,我们为何要让故事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森林中展开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路端那驾急速驶来的马车,和着马车后那群暴怒的黑褐蝙蝠?
当然。
“该死!该死!”马车夫高声咒骂着,他手中马鞭的挥动频率已经拉到极致,可就算如此也未能拉开与蝙蝠们的距离。眼见马匹口中的白沫越发增多,他再度催促起货箱中的同伙:“老女人你在干什么!再不出来帮忙大家都得玩儿完!”
“这里太窄了!蠢才!”女人的情绪更加激动,“让人摸上车了都不知道,你这个车夫有什么用?!”又是一阵木板碎裂的响动。男人艰难地躲开侧面射来的箭矢,他擦掉左脸上的血痕,看着右方试图和他保持水平的黑兵啐了一口。“你们……”他刚想说什么,车里女人的尖声却已盖过了他的思维:“不中用的东西们,侯爵的女儿已经被我们制服了,不想她受伤赶快停下!后退!”
“没听见吗?!滚开!”威尔逊大惊失色,他从座位上跳开,一道水刺正好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四散的木屑飞进他的眼睛中,扎的生疼:“你们这些疯子!”
“威尔逊!他们还在吗!”“你自己看!”“铁奇!出去看看——你再敢动一下我马上弄死你们俩!滚到车角去!”
一个秃头大汉从车窗探出头:“老蝙蝠!你家少主在我们手上,不想她死就快停——”蝙蝠群中闪起一道红光,好在那汉子躲得快,但车厢角却避无可避,被削去一块。
“众神在上,这群老不死到底抽了什么风!”秃子缩回头后,靠在窗边剧烈喘息,幸亏他们还稍微顾忌着车里这位,否则他们早被擒下了。
“老铁!听到了吗?帮我看着后面那些骑士有没有追上来。”威尔逊一阵头痛,他想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可车里的女人在稍稍休憩后又骂了起来:“要不是你这个毛手毛脚的蠢才顺走了侯爵夫人的蓝宝石挂坠,我们怎么可能被发现得那么快!”
光头无话可说,反正他也解决不了后面的追兵,索性把头探到车厢前:“威尔逊,小心点!”
“别烦我行吗!”男人对秃子的不着调很是头痛,这货还喜欢小偷小摸,仅是这一点就违背了组织的规矩,偏偏首领不把他踢出去,哪知道今天闹出这种乱子。
不把这些追兵逼开的话,他们攀上车是迟早的事。他这样想着,敲了敲窗要秃子出来驾马,自己则撞开一个刚贴上来的骑兵,跨上对方的马和那些骑士缠斗起来。
必须把他们驱离马边,否则当他们明白过来时就完了。威尔逊拉紧缰绳,拼险抽剑架开对面骑士提起的骑枪,抬脚踹下对方后放倒身体躲开射来的箭矢,随后用左手做支点拍离脚下已经疲乏的马匹,转跨上骑士那匹骏马。
林中接近的追兵朝他放出数道箭矢,无一不被他下压身体躲过,旁边的骑士见有机可乘丢开骑枪拔剑砍下,却被威尔逊挥剑震开。右边的追兵挥锤朝男人的后背砸去,却被对方策马前冲躲过。威尔逊驱马靠近道路左侧,转身想继续反击追兵们,谁知身下的马匹却莫名起妙的剧烈右移,身体不平衡的情况下想架击对手的武器显然格外困难,对手眼见如此良机又怎会错过,一连枷把他甩下马匹,也看清了导致对手马匹受惊的罪魁祸首。
威尔逊被击败的场面被铁奇收在眼底,他心知如今还想全员撤退已是奢望,那么......“八婆,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掏出匕首割断缰绳朝林中驰去。能跑多远算多远吧,他可不想被抓起来。
马车失去驾驶者后很快停了下来,蝙蝠们化作黑雾,落地凝成人型,为首的中年男人叫退靠近马车的兵卒。车厢里的交涉已经落入尾声,一个妇人面色颓败地走下车门,伸手就范。几个士兵用粗绳反捆住她推至一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车门处,他们在等。
“好了,走吧。”一个少女从车门后的阴影中探出头,跟在她身后踉踉跄跄的是一个铁罐头,他面色苍白紧捂腹部,几个和他交好的兵卒赶快把他拉至一边包扎。
“这次可真——”“少主!适可而止!”中年血族面露不悦,“您凭着自己好恶整日在大人封地内寻欢作乐,如今已经到了不满足于纸面故事的程度了吗?”“这算什么故事?再说了,一群能相信1年前假消息的的绑匪能干出什么大事吗?”少女耸肩,“做好你分内的事,安提。”
“话说回来,你,让开点。”她指向一名黑甲兵,可惜对方身后的家伙并不配合,跟着兵士一起闪躲,“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的问题在于你把绑架犯引进城堡惊扰到了来访的那未侯爵和他的夫人,而不是......”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另一边的士兵不敢怠慢,连忙托出小女孩让绑匪马匹受惊一事。“话说吊坠呢?”“被逃跑的那个绑匪带走了。”
安娅·乌利尔大失所望:“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办成吗?”
无人应答,明明救回少主才是他们此行的任务,但这并不能作为他们没能抢回吊坠的开脱。“真可惜,走吧。”少女耸耸肩,“对了,找个地方把她处理了,手段干净点。”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更加古怪了。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安娅的语气咄咄逼人,近来少女的动作越来越大,除了涉足家族原本的生意以外还入盟了辖地内的冒险者工会,包揽了他们的药材供应,家族内部对她的不满也是人尽皆知。但是——难道她觉得杀死个人就可以立威吗?
好几个士兵在面甲下憋笑,这件事他们可不用管。
不过动作总要意思一下。女孩看着几个靠近自己的士兵面露恐惧,却依旧不撒手,仍将希望寄予她抱着的那位。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靠近身后就传来一声呵斥,几位也很配合地后退,开始看戏——这可是保留节目。
“我的事你少管。”安娅将骑士的意见打回,“你们几个,快点,我看那边就不错。”“你怎么可以这样!”骑士很痛心当初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女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哪样你都管不着我,废物。这么多年连黄金都未能点化的蠢材有什么资格待在我身边?整日对我的事指指点点,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一个饭桶而已,麻烦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被少女如此一说,骑士的火气也是上来了。在焚焚怒火中他好歹找到了一枚能救下少女的筹码:“我救了你,这总可以救她了吧!”
“是,是。”少女怒急反笑,“我可以放她走,不过你也得和她一起,滚得越远越好。你那么喜欢她就跟她过一辈子呗。”
“可……”“没有什么可是的了,戴亚菲加。你那些誓言不过是堆废铜烂铁,骑士的荣誉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文不值了——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从还在发愣的士兵手中抢过缰绳,跨上马:“走了,你们还得回去交差呢,发什么愣。”
马蹄声纷纷踏起,余下众人也化作烟幕散去,徒留骑士与女孩留在原地。戴亚菲加看着少主的背影,她真的一点也……他默默叹气。
骑士的荣誉,真的已经一文不值了吗?他试图安慰自己,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女孩。不论如何,他救下了她,不是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呢?”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女孩,感受着手下对方那软软的头发。戴亚菲加感觉自己并没有做错,但是——“哎哎哎,疼疼疼!”他倒吸一口气,对方抱到他被刀扎中的创口处了。
“哦,要帮你治治吗?”“嘶——啊?”骑士打了个激灵,结果又扯到伤口了:“嗷!”
女孩把手贴到他的创口处:“记住,人家叫索希利亚哦。”创口处传来的温热让骑士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不想却对上了女孩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蓝啊。浸透了夏日晴朗的天空,如今在黯淡的天色下倾向暗蓝,其间闪烁的光芒几乎立刻击垮了骑士最后的提防,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想这个女孩对自己有敌意了。
“敢问阁下是……?”在对方收回手后,戴亚菲加有点狐疑地问,他自认自己没什么值得投资的地方,但要是有就更好了。
“我就叫索希利亚啊?”女孩的眼睛眨眨,她不过十来岁的样子,此刻却给骑士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那不是因为你平常不动脑吗?”索希利亚嘻嘻笑着,“好啦别多想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是啊,他该往哪里去呢?“我先把你送回家吧。”他叹气,哪知女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子还没转过来?”
“不行,我要去找少主。”骑士不信邪,可他还没迈开两步就被女孩拉住:“你真觉得自己还能回去?而且你跑了,我怎么办?”
“……”戴亚菲加回头看向女孩。他牙关紧咬,想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案。最终还是别过头去:“你哪来的回哪去,我要去找少主。”
索希利亚顿时一脸失望。
“不过你的路线要是暂时和我一样,我倒可以先和你一道。”骑士用余光观察着女孩的表情,不出意料,对方立马激动起来……?
“好了不逗你玩了。我这样说吧,你家少主撵走你是为了你好:你太弱了,你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由你的正义感带来的麻烦——甚至你还在不自觉地影响你身边的人,你难道没发觉,由于你的存在,你的同僚们对你的少主根本没有敬意吗?”
“什么?可上司和属下平视不是很正常的关系吗?”骑士疑惑。
这就是看多了骑士小说的下场。索希利亚叹气:“总之你一个废物,就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怎么可能,我可是为她明过誓的骑士……”他立马就想反驳,话到一半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气势一下子颓败下去:“你说的……也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有自知之明总是好事。女孩耸耸肩:“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那跟我混怎么样?”“你?”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还只到他一半身高。“又来了。”她翻个白眼:“我才治好你的伤,你好歹也报答我一下吧?”
是的,就凭这一点,他也得报答她。骑士叹气。
“敢问阁下是?”他看着跑到不远处石头上站立的女孩问道。
“我吗?嘿嘿。”索希利亚回头,玫红的晚霞自她身后的森林而起向天烧去,那头有如黄金织就的秀发也一道镀上同样美妙的光泽——令众神陶醉的美酒……——戴亚菲加如此想到,他脑子里无端生出这样一种念头:其实,找个修士解除掉那个誓言,将她作为自己的心灵主宰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吧......他努力拍拍自己的脸想要保持清醒,却见石头上的女孩吃吃地笑起来。
“这个想法……很不错哦。”饶是隔了一段距离,他也看见了对方眼中那片鸽血般的鲜红。他没猜错,这位也是血族,而且来历明显不一般。
但那又关他什么事呢?他举起双手告饶道:“我,现役骑士戴亚菲加·阿穆提斯,在此宣告,暂时与索希利亚小姐同行,其间对其人身安全负责。”
“怎么样?满意了吧?”“态度很好,满意满意。”女孩收起促狭的笑容,她跑到骑士身边,邦邦敲了他盔甲两拳。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