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你有下过象棋吗？”
艾琳冷不丁的一问让芙洛拉不明所以，一时间连眼泪都忘记落下。
“下过。”芙洛拉擦了擦眼泪，倔强地压制哽咽。
如果艾琳·梅森不是她的救世主，她就不应该显露如此羸弱的作态。
可芙洛拉就是想哭。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哪怕艾琳·梅森什么都不是，仅像母亲一样给予怀抱安抚也很好，可少女什么也没做，只是问她有没有下过象棋！
“那么，假若你的主教想要吃掉对方的棋子，你会直接将它放在进攻的线路上吗？”
“当然不，”芙洛拉皱着红呼呼的鼻子，吸了吸鼻涕，不明白艾琳究竟想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除非对方执意换子，否则他会直接躲开，你什么都吃不到，下棋是讲究策略的，迂回、设伏、声东击西、呃……”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让对手窥见我们的意图，否则一切筹备都将化作浮云……你打小就机敏聪慧，只要找到窍门，就没有无法应对的棋局。”
芙洛拉惊诧地盯着艾琳，这个她已经彻底陌生的同学与朋友，正平淡如水地讲述着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而芙洛拉无比惊喜，仿佛在海上风暴中侥幸生还的航船终于找到了避风港。
这一定、一定是母亲的某种暗示！那场仪式让母亲以特别的方式与艾琳产生了联系！
尽管知道白玉夫人想要对自己不利，但芙洛拉觉得，那场仪式至少是货真价实的。
想到这里，芙洛拉也不流泪了，连呼吸都充满了底气。
“可我还是不明白……”芙洛拉期待地向艾琳寻求确认。
“暴露意图会让棋局处在风险状态，忘却那些浮躁的念头，压制克敌制胜的进攻欲望，潜伏布局，正如你的对手所做的那样——”艾琳托着芙洛拉的手掌翻过，轻柔说道，“将想法隐秘在棋局之下，无所为，却与局势始终保持默契……你会相信我吗，芙洛拉？”
“我……”
芙洛拉抿了抿唇，最终在异样的触动下郑重点头。
艾琳欺身上前，不由分说便将芙洛拉抱在怀中，少女抚摸着少女的柔顺金发，像一位长姊。
“妈妈……”
“好孩子。”
白玉夫人的灵体飘出艾琳掌心，此刻芙洛拉对她心防全无，艾琳顺势让其附身在她的意识当中。
少女正欲起身离开，恹恹欲睡的芙洛拉忽然喊住她：“艾琳，今晚你可以不离开吗？”
“当然啦，只要是你说的。”艾琳在芙洛拉的枕边侧躺下来，细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嗯……”
“那么，晚安，芙洛拉。”
“晚安，艾琳。”
艾琳拉灭壁灯，轻轻吻住芙洛拉发热的额头，直至歌祝堂清晨的钟声破晓。
次日一早，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克莱尔端着盆子离开寝室，她正欲到公共盥洗室洗漱，却看到那个可耻可卑可鄙的金孔雀脸蛋红扑扑地从房间走出来，容光焕发。
一见到克莱尔，芙洛拉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但这次她破天荒没有出声讥讽，而是用一种别扭的情绪说道：“早上好，沃林。”
“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有给人问好的时候？”
克莱尔却毫不相让，她想给这个傲慢的家伙逞些口舌之利，企图把这贵小姐的素质拉到和自己一样的平台，却不曾想，芙洛拉的房间中又走出一位令她心神动摇的少女——
“艾、艾琳！？”
艾琳正叼着红色丝带编发，见是克莱尔，她用丝带将长发束好，问候道：“早安，克莱尔，你这么早就出门呀，我记得你以前总爱赖床到上课铃拉响的时候？”
“没有的事！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才一宿没睡！”克莱尔委屈地说，“结果！你竟然在这个自大狂的房间里过夜！”
见艾琳在芙洛拉房中留宿，克莱尔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什么嫉妒什么愤怒，而是了无止境的、缺乏安全感的忧虑。
“你不爱我了，艾琳！”
“对不起，克莱尔，我并不想让你担心的，只是……”艾琳上前正打算安慰。
“爱？”
芙洛拉敏锐地察觉到克莱尔的不同用词，她侧目而视：“沃林，正因为你总是如此张扬、跳脱、不检点，所以我才坚决认为艾琳不应该与你为伍。”她嗤笑道，“你这……”
话音未落，克莱尔拉住艾琳的胳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口吻带着敌意满满的邪气：“嘻嘻，我就是张扬、跳脱、不检点，那又怎么样？艾琳还不是喜欢我？对吧，艾琳？”说罢，她还搂住艾琳的腰肢，亲昵地蹭了蹭挚友香嫩的俏脸，炫耀般地对芙洛拉宣告道，“我们才是天作之合的搭档！”
“你这个野蛮人！”芙洛拉一整夜的好心情彻底败坏，她气急道，“你这种低俗的婊子应该、应该……”
在不列颠，红头发的女人往往被视作女巫、魔鬼和欲望的载体，她们饱受歧视，因此，芙洛拉很想骂克莱尔该滚到窑子里。
可她实在骂不出那样难听的话，就连“婊子”这个词汇都已经竭尽全力。
最终，芙洛拉愤恨地说，“一辈子嫁不出去。”
“啊，那真是太谢谢你啦！”克莱尔故意用笑嘻嘻的表情刺激芙洛拉，“我不需要嫁出去，因为我和艾琳说好了，我要把她绑到新大陆做压寨夫人！”克莱尔神情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子恶意，她阴沉沉地说道，“嘻嘻，梅普夏，艾琳是我的人！我们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一遍！啊对，没错，就是你以为的，伴侣间的那些事儿，怎么，不然以为什么才叫‘我的人’？你眼神好凶，我真的好怕啊——”克莱尔的眼中迸出凶芒，恶狠狠道，“你也配让艾琳给你做跟班？”
克莱尔放大了声音，恨不得吵醒整个楼层中的女孩们。她甚至希望这些谣言被人们听进耳中，让芙洛拉像是厌恶她一样厌恶艾琳。红发少女知道这对艾琳是一种残忍，但她在看到艾琳走出芙洛拉房间的一刻——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了。
不体面、不检点，怎么样都好，她克莱尔若真的在意世人的眼光，那也只关注艾琳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