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大约三个月了。
暑热散去,接下来就要进入秋的时间了。
在那之后,经过反复几天的思索,我最终还是回到家中,把我所处的状况告知了母亲。
家中一脸两人遭遇不测,这对母亲的打击非常大,她把自己埋首于工作中,试图通过劳动来缓解剧变的打击。
大学那边,则是提交了退学申请,不过反正我本来就因为难以适应大学生活混得很糟糕。
我现在,可称为名副其实的低等游民。
与身份相符地,我无所事事地坐在河岸上,看着河边嬉戏的女生,脑海里思索着未来漫长的人生。
“那不是......物部和来川吗。”三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谁?”
“比我低一年级的一对学弟学妹,现在正在热恋中。”
“学弟?......物部?”
“是这样的,自从他的姐姐被父亲赶出家门之后,他就开始通过在家时穿姐姐的女装的方式向父亲抗议,结果时间一长,这好像最终变成了个人兴趣一样的东西。而一直追求他的来川则宽大地包容了他的小小缺点,最终结果就是如你所见了。”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提到物部这个姓氏,我便又想起了星期五留给我的信件。
三浦的推测非常正确,星期五虽然现在名叫铃木成美,但其实曾经是有着物部仁美这样的名字的。
她同母亲一同被赶出物部家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她并不是物部家主的亲生女儿,而是母亲同他人私通的产物。
堂堂的物部家主怎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于是不顾就在我面前的与姐姐有着深厚感情的弟弟的反对,将母女二人赶出家门。
不幸的是,物部仁美的母亲在不久之后便身染重病,虽然仁美向所有她能想到的人发出了求助的信号,但即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没有伸出援手,她的母亲最终凄凉地死去了。
我想各位读者已经猜到了,没错,物部仁美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几年前父母震天动地的大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
可惜身处叛逆期的我对于父母毫无关心,完全没有深究这件事,只留下了一点模糊的印象。父母这之后也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没有让我得到更多信息。
“我非常清楚你是无辜的,让你变成这样,不过是心胸狭隘的我的泄愤。”
这是信上的第一句话。
洁白的信纸上,她的字体很娟秀,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母亲死后,物部仁美的生活急转直下,不愿接受社会福利机构帮助的她最终陷入了社会阴暗面的无底泥潭。
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到她与我身边朋友之间的不正当交易就好了。
没能察觉到她的痛苦,这就是迟钝的我的最大的罪孽。
尽管信上对于她的心路历程没有任何深入描写,但我想,每次从我的朋友那里拿到钱之后,我与朋友说笑的情景恐怕就会更深一步地刺入她的内心吧。
如同阳光之下的光明与黑暗一般鲜明的对比。
我不是她苦难的根源,却恐怕是伤害她最重的那一个。
再后来,她自杀了,从教学楼顶跳下,这恐怕也是她执着于将教学楼顶作为犯罪现场的原因。
可是她没有死成,与宇良身寿见完面的路过的比良坂奏子用妖刀救起了她,并通过一些手段将她托付给了音无正葵,也就是星期四。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知道她们二人最终无比相爱,只知道面对无比厌恶自己身躯的仁美,音无正葵提出了交换身体的游戏。
再往后的事情,就如前文所述了。她们用告诉我几年前父母吵架的真相的短信将我叫出,又使用了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凑成的诡计杀死了我,在事情败露之后,两人又从我们面前逃走,最终杀死了所有想要杀死的人之后在湖边殉情。
父与子,都是不行的男人,只不过不行的地方各有不同。
血缘真是奇妙。
不知道在被自己亲生女儿的复仇烈火杀死时,父亲到底是什么感想,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女儿杀死的物部豪宅之主,又是怎样的感想。
“听说稻庭安男最终还是被比良坂处死了。”
“诶,为什么?”三浦有点惊讶。
“大概是觉得比良坂不会对无冤无仇的他动真格吧,他用了各种手段试图抢走妖刀,终于在前几天做出了越界的行为,于是被比良坂明正言顺地处死了。”
“那个女人真是厉害啊,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让她变成的活尸。”
“怎么说呢,据我的观察,比良坂身上相当多的部位其实都能转动到对于正常人体来说根本不可能的角度,所以我推测在她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水手服下面恐怕安装着许多像是人偶关节一样的东西。
也就是说,她被妖刀杀死时的经历恐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难怪那个黑木老师也这么怕她。”
“可怕。”
微风轻轻吹过我的脸颊,与一星期前不同的是,风中已经带上了些微的寒意。
“今天,有人向我表白了。”三浦忽然冒出来一句。
明明是秋天,却莫名感觉变成了恋爱的季节。
“唔,看来大家终于认识到三浦的魅力了吗。于是,是我认识的人?”我向上抬起头。
“不是,是田径部短跑学妹,名叫岛田绫羽。”
三浦把头低下,同我对视了。
“学妹啊......不也挺好的吗?所以你接受了吗?”
“接受了。”三浦点了点头。
“三浦也长大了呢,快点振翅从我这棵枯树身边飞走吧。”说完,我呵呵地笑了。
“所以。”三浦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所以?”
“所以九日哥就好好沉浸在装模作样地赎罪的自我感动中吧,你这迟钝的毛病,一辈子都好不了的!”
说罢,三浦离开了。
自我感动吗......我还真是被三浦看得透彻啊。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然后转动脑袋看向远方。
这条孤独的扭曲的自以为是的毫无意义的赎罪之路,恐怕还要走很久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三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