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南宫在听见天仓爱的话后也有些惊讶:“你真的没有开玩笑?”
恰好在电车上遇见与麻生竹提多年未见的奶奶,然后别人还给了你一份联络方式和住址?
你当是相亲呢?
不知道已经被南宫猜中真相的天仓爱拍着胸口保证道:“真的啊,我旁边这两个当时也在场的。喂,你们说话啊,在一旁干瞪眼干嘛。”
天仓凝和新恒平连忙点头肯定道:“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南宫凝视着三人,忽然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奶奶为什么会有他的住址和电话?”
“就不能是他自己给他奶奶的吗?”天仓爱三人反问道。
孙子给久违的长辈打电话想见一面很合人情啊。
南宫摇摇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去见他的奶奶?给老人家打电话让她自己跑大老远的路来看望自己这么个许久未见的孙子?”
“这点很奇怪。尤其是这种在他被政府追捕,被你们搜寻的时候。”
“他难道不知道见面就意味着会把自己的奶奶牵连进事件吗?”
新恒平思考了一下,不得不同意南宫的说法。
久别无至亲。
仔细回忆的话,之前他奶奶坐地铁到新宿站的时候也没见到有人来接。
新恒平转头看向天仓爱:“那个老奶奶当时给你的纸条你还留着么?”
天仓爱摊开手,耸了耸肩:“店长,你开玩笑呢?我留那个干嘛,能记住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南宫仰起头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左手手指轻轻敲打起座椅的扶手:“那他究竟是了为什么才非得在这种时候见他奶奶一面呢?”
众人沉默许久,都在费力地搅动着脑汁。
过了十多分钟,天仓爱率先打破了无言的寂静。
“也许我想到了一种最为接近的可能。”
新恒平、南宫以及天仓凝的目光顿时转移到天仓爱的脸上。
“你想到了什么?X3”
天仓爱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竖起右手的食指,向众人假设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倒过来看。老人给许久都没联系过的唯一的亲孙子打电话想要见一面的原因会是什么?”
“家里拆迁了?”
“中了五百万彩票?”
南宫和天仓凝一片茫然,随口胡乱猜测道。
新恒平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些,狐疑地开口道:“老人生病或者受伤了?”
天仓爱冲着新恒平竖起双手的大拇指,说道:“BINGO!店长还得是你啊,答案很接近了哦。”
南宫和天仓凝还是没懂:“所以在这个假设下老人生病或者受伤了就非得让久在外面的孙子回来?为什么?”
新恒平终于想通了其中关键,他猛然站起身,重重地握拳道:“因为年龄很大的老人在只有一位亲人和自己又是生病或者受伤的情况时,第一个想法恐怕是...”
天仓爱点点头,和新恒平一起说出了最后的假说。
“叫亲人回来立遗嘱!”
脑袋空空的天仓凝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她站起身抓着天仓爱的肩膀就开始摇晃起来。
“你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不行吗?非得让我猜猜猜!”
南宫也明白了天仓爱的意思。她也站起身来,猜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麻生竹提给他奶奶打电话是为了交给她一些东西?”
天仓爱轻点螓首:“我想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了。至于他要交给他奶奶什么东西,我想我们都很清楚。”
新恒平拍了拍天仓爱和天仓凝的肩膀,沉声道:“我们马上回去!”
他转头看向南宫:“南宫小姐,希望你能直接把我们送到黄金街去。”
南宫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突然模糊不清,然后变回了之前那一身假小子的打扮。
“对于豪爽的客人来说,我不介意附赠一些微不足道的礼物。”
“好,那现在就出发!”
四人走出大门,坐上刚才的轿车。
随着轿车向下方的城市飞去,脑袋昏沉的天仓凝才在这时如同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她重重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嘶...”
.....
十分钟后,晚上十点。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黄金街道。
无视掉路上行人惊恐或好事的眼神,无心欣赏夜晚街景的新恒平三人走下轿车。
南宫并没有跟着下来,她坐在驾驶位冲三人摆摆手:“祝你们一切顺利。接下来我可就不奉陪啦。”
这时天仓爱突然想起还没问南宫之前的承诺到底是怎么个生效的方法,于是她便问道:“南宫小姐,之前的承诺不需要签订契约之类的吗?”
南宫左手撑在车窗沿上托着自己的下巴:“毕竟我是魔女嘛,说过的话就相当于是一种另类的约定了。如果有疑问欢迎以后来找我哦。现在我要回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走之前我再帮你们一个忙吧。”
南宫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路人顿时变得面色呆滞起来,纷纷向着黄金街外迈步走去。
“那么,拜拜啦各位~”
轿车咻的一下向高空飞去,逐渐在三人眼中变成了一个黑点。
天仓凝和天仓爱还在挥手:“拜拜~”
等到路人全部消失后,三人开始在街道上寻找起十七号号码牌来。
但当三人找到后才发现,十七号地址居然是一座不小的体育馆。
天仓爱和天仓凝看了看上锁的大门,将问题丢给了新恒平。
“店长,只有你来开门了。”
“不急,我先闻一闻。”
闻一闻?
天仓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随后便看到新恒平在深吸一口气后鼻子变成了黑色的倒三角形状。
天仓凝发现新恒平鼻子变成了手柄遥杆后顿时乐了:“店长,原来你可以只变一部分的啊。”
“我倒想反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可以。”
新恒平使用着狼人的嗅觉,开始借由气味来探查体育馆内的情况。
各种强烈的、难以忍受的汗味与臭味直冲鼻腔,但身为狼人的新恒平还是一下子发现了其中夹杂的一股淡淡血腥味。
不好!
新恒平霍地一下伸手劈开了大门上的铁锁:“你们在外面等我!”
说罢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天仓凝抬起手,脸上一副尔康的表情:“唉?店长?”
“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看着门后昏暗的体育馆,天仓爱忽然打了个哆嗦:“既然店长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好好在这里等不就行啦。”
天仓凝很同意天仓爱的说法:“是啊,这种时候就不要作死跟着一起进去了。”
“可是我们现在干嘛呢?”
“呃,先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便利店吧。”
......
竹提,你到底在哪?
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麻生麻打开储物柜的门,从柜子中走了出来。
麻生麻在来到黄金街十七号后才发现自己的孙子给的地址居然是一座体育馆。
在半个月前收到自己孙子麻生竹提寄来的信封后,她高兴了很久。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麻生竹提不自己来见她,但麻生麻还是遵照信封上叮嘱的那样一个人来到了新宿。
在白天进入体育馆后,麻生麻便一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她端详着一个又一个从体育馆门口走过的与自己孙子年龄相仿的孩子,期望其中有一位是自己的麻生竹提。
从早上十点开馆到晚上即将闭馆的八点半的时间段里,老人一直不敢长时间闭眼休息,生怕自己错过了孙子。
然而几个小时的高强度用眼使得年迈老弱的麻生麻头晕眼花,难受至极。
在喝完保温杯里的温水和拒绝工作人员的帮助后,她又开始想办法,想要留在闭馆后的体育馆内。
麻生麻坚信自己的孙子麻生竹提是不会撒谎的。
他今天一定会来这里!
于是麻生麻左思右想,想出了躲在储物柜里的办法。
而现在刚从储物柜出来的她小腿发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在储物柜中她无法坐下,硬是凭自己的毅力站了三个小时。
麻生麻趴在地上,好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口中不停呼唤着自己唯一的亲人麻生竹提的名字。
在她即将晕过去时,麻生麻仿佛看见了黑暗中有一道影子扑倒在她面前。
......
“奶奶!”
“奶奶你醒醒!”
“奶奶!”
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麻生麻悠悠转醒,盯向眼前这个抱着自己,不断唤着自己奶奶的人。
一头杂乱的卷发,消瘦的面庞,纤细得像是十几岁的身躯只穿了一条裤子,枯黄的皮肤紧紧贴在肋骨的两侧,深陷的眼窝不断向外涌出悔恨的眼泪。
“奶奶,你终于醒了!对不起,我....对不起....”
虽然外表看上去跟自己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的俊朗大男孩相差甚远,但是麻生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不成人形的孩子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麻生竹提。
因为麻生麻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为眼前的孩子颤抖。
麻生麻努力抬起干枯无力的手掌,轻抚着麻生竹提的脸庞,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好孩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快告诉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奶奶。我这是咎由自取。”
麻生竹提拼命摇着头道歉,涕泗横流了一地:“奶奶,我得向你道歉。”
“对不起。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
“我总是想着要在大学里创出一番事业,却忘记了最爱我,最在乎我的您....”
“奶奶,我好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你的劝告回乡下...为什么我非要莽着一股劲来新宿,去读什么早稻田大学。”
“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真的是我应得的报应!”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傻孩子你都在说些什么呢?”
不明白麻生竹提在说什么的麻生麻慌张地伸出双手,紧紧拥抱着麻生竹提。
她像过去麻生竹提小时候那样安慰着他,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乖。没事的...没事的...我的好竹提,我的乖竹提。奶奶不怪你,奶奶并不怪你。”
“我们回去,我们现在就回乡下。你还年轻,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出发。”
麻生竹提忽然反手紧紧拥抱住麻生麻:“对不起,奶奶....对不起,太迟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麻生麻越发的惶恐不安,她不明白麻生竹提从开始到现在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麻生竹提放开麻生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长一会儿。
而麻生麻从孙子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中读出了几种别样的情感。
她仿佛感受到了此时的麻生竹提正在回忆着,在思念着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同时也在痛苦的忏悔着对亲人不管不顾的冷漠无情....
麻生麻悲伤地望着自己的孙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了,奶奶。
用眼睛将麻生麻的身影烙印在自己的心中后,麻生竹提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正方体,塞到了她的手中。
“奶奶,你一定要保管好这个。”
麻生麻将东西扔到一旁,摇头道:“你先告诉奶奶你到底怎么了?”
还是回到这个不愿面对的话题上了。
麻生竹提伸手握住麻生麻的手,紧盯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麻生麻喘不过气的消息。
“我就要死了,奶奶。”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听见着晴天霹雳的麻生麻崩溃了,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急速褪去,本就不满血丝的双眼变得更加红肿起来。
她激动的落泪,声音颤抖道:“别...别吓唬奶奶好吗?这种事情不可以用来开玩笑。”
“你是在吓唬奶奶对不对?”
看着眼前的奶奶麻生竹提的心闪过道道尖锐的刺痛,但他还是在重重地叹口了气后继续说了下去。
“奶奶...对不起。我没开玩笑。”
“奶奶,我要没时间了!你听我说。我接下来的话你能记多少算多少。”
“奶奶,我在就读于早稻田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重要的是他介绍我加入了政府的秘密人才培养计划,我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培养’二字指的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才本身。”
“奶奶,政府通过人才培养计划,在全日本范围内选拔出了最顶尖的基因。他们不断将选拔出的基因与上古遗留下来的强大身躯融合...”
“日本不...全世界的政府都在在试图人造神明!我变成这副模样也是拜他们所赐,被他们以实验的名义融合了人鱼的基因。”
“更多的话我不能说了,都在那个正方体里!”
“奶奶,你记住这些话了吗?”
泪流满面的麻生麻茫然地点点头,随后又使劲摇头。
就在这时,麻生竹提抬起手冷不防一记手刀劈在了麻生麻的脑后。
看着晕过去的麻生麻,麻生竹提突然双手抱头又哭又笑起来,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对不起奶奶...”
将麻生麻轻轻放倒在地上,麻生竹提站起身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在生命最后的时光中,他看着一生操劳,脸上手上满是裂纹,显得过于沧桑的麻生麻,扯着嘴角露出强颜欢笑的样子。
“对不起,奶奶。只有这样做政府才没法追查到你身上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奶奶...我以前从没送给过你什么礼物。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了。”
昏迷的麻生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紧闭的双眼流出两行清泪,口中发出了蚊子般的轻吟。
“不...不行...”
“奶奶...希望你能拥有一份完整的人生...希望你能有美满幸福的家庭,有孝顺和睦的后代子孙。”
“再见了...奶奶...”
麻生竹提又看了一眼一旁地上的正方体,随即坚定地大喊道。
“我以人鱼之躯许愿....!”
...
一阵几乎穿透了体育馆的白光闪耀而过,等到体育馆重归平静后,躺在地上的麻生麻与自杀的麻生竹提却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美丽动人的长发少女出现在两人之前的位置。
侧躺在地的少女身上穿着之前麻生麻的衣服。她紧闭的双眼轻微颤动着,仿佛正在做着最不愿意梦见的可怕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