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我想起了塔拉莎·尤顿,基利曼的宫务尊主,一个倔强的老女人。我在马库拉格拜访过她,她让我印象深刻。而她那特有的眼神在莫妮卡眼中再次重现。即使莫妮卡没有刻意表现出任何生气的迹象,但她的不怒自威,几乎在周围凝聚成形。我还从未见过她生气的一面,她隐藏得很好,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更多是那善良有好的一面。她和其他人,我能看穿她们眼中残留的期望,但...我不能如愿。我的命运,我的未来另有安排,绝不会仅限于这颗原始、古早的星球,也绝不仅限于这短暂的世代。她们的命运已经定型,即使已经失去了从黑暗中窥探未来的能力,凭借无数次看穿他人命运的经验,我也能清楚地看到她们的结局——这个宇宙中无比奢侈的平淡的一生,一位接着一位在幸福中安详离世。她们会铭记我,忘却我,带着这段深埋心底的记忆步入坟墓。而我只会步入下一片需要帝皇子嗣的战场,杀戮、离去,永生永世被困在父亲为我精心准备的囚笼中。而现在,她们向我渴求真相。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如此,我犹豫着,心跳加速着狂跳。我组织好了语言,用着带有优雅嘶嘶声的声音开口讲述:
“那是一段纷争的时代,一段伟岸光明的时代,一个...众多英雄奋命拼搏的时代。伟大帝皇发起了一场庞大远征,将散落在银河百万个世界的人类文明重新整合。人类重振旗鼓,妄图恢复万年之前的辉煌。为此,帝皇创造了二十名半神原体,作为实现它宏大计划的重要工具。每一位原体都继承着帝皇的某项特质,每一位原体都被赋予着一项重任。我继承了他的正义,我成为了他背后隐藏的匕首,我是执法者,将惩罚降临于那些有罪之人。父亲的旨意将我降临于此,这绝不会是某种巧合。有人触及了他的底线,父亲派遣我去解决他们,我会,我只能遵循他的意志,为罪犯带来帝皇的怒火,然后被收回,送往其他需要我的任何地点。你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角色,伴随我一同回到现世的凡人。我曾经与你们短暂相会,但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这里的一切归你们了,金钱在我面前已经毫无意义。拿着这份过去的我遗产,和其他凡人一样过完一生,你们命运如此,。不要做无劳的反抗,那毫无意义。”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是那个帝皇把你召唤至此?你又怎么确定,他让你去惩戒何人?他又没有告诉你...”
“不,我已经知道了,远在数年之前。”
我抬起头,视线从矮小的女孩头顶越过,直至她们背后的墙壁,那张巨大的展示板。纱世里、优里、夏树、莫妮卡的照片被挂在底部,数十张空白照片由下及上按照金字塔型排列,被错综复杂的红线所连接,如同蜘蛛捕猎的巨网。只有一个,在金字塔的底层,一个男人的照片被钉在上面。仅有一根红绳将它与另一张空白照片相连。斯坦利·阿尔伯特,AIDC员工,弗罗里达分部。寥寥几笔注释了所有已知信息。展示板剩下的空白挂着一张地图,几个红圈将各个大陆的几座城市做上标记,展示自己在数年间的所有搜集。
四位女孩转过身体,她们观察着这个毫无意义的情报展示板。
“这个是...创造我们的公司?”我点头致意。
“不,康拉德,这件事与我们也有关系。我们要和你一起。“似乎是没有听懂我的话般,莫妮卡态度坚决地说道。无穷无尽的提问已经我的耐心消耗殆尽,烦躁或为火星,点燃了我的怒火。
“我不允许你做任何干涉!莫妮卡。那是我的事。我重复一遍,你们的存在无足轻重,你们已与他们毫无关联。平淡过完一生是命运向你们展示的唯一一条道路,在这之后,我不会与你们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野兽咆哮般的怒吼戛然而止。四颗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愈加沉重、愈加急促的呼吸传入我的耳中。空气中混杂着强烈熟悉的恐惧气味,伴随着呼吸涌入鼻腔。我意识到,自己已将愤怒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这是我的战争,你们不应受到波及,我不同意你们跟着。好好享受当下的平和,不要去管这些事,不要给自己带来更多的苦难。”
我尽力放低声调,如同犯错的孩童般低下头,尝试用平缓的语气安抚她们受伤的心灵。我没有疯狂,没有品尝恐惧或痛苦的欲望,甚至连将面前之人开膛破肚的想法都未存在。我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和善,或者懦弱。我从未对凡人有过如此耐心,或许这仅仅是还未从凡人的身份中完全脱离的缘故,但似乎又不止如此。父亲收走了我的天赋,仅此而已。但为什么,为什么要收走这份宝贵的预言能力?那双眼睛得以让我审判世人,你却将它从我身上夺走。你自以为在弥补一件过错,却又制造了更大的错误,父亲。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们...知道了。抱歉,康拉德,之前是我太任性了。我明白,我会听你的话...”
残留在脸上的恐惧、尽力掩饰它们的勉强笑容、故作平淡的语调,一切都化作沉重的罪恶感,我不得不背负它们,任由它们压迫。一种全新的陌生感觉涌入心中,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使在面对诺斯塔莫被纯净的光矛刺穿时,即使在面对奄奄一息的多恩时,也从未有过的感觉。厌恶、罪恶、憎恨...无数种情感将我推向山巅。我站在悬崖的边缘却无法逃脱,而脚下,出现了两条道路。它们的尽头同样被时间笼罩,但其中一条被黑暗笼罩,另一条则散发光芒。我想像以往无数次选择那样,走入黑暗,却又畏缩着,转头看向另一边,那条总是被我忽略,总是被我抛弃的命运之路。
“希望未死”
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耳边低语着,在脑中回响着。它不住地诉说着希望依存,急促地劝说这在黑暗中踌躇不前的自己,向那条从未走过、从未选择的道路迈出步伐。
“唉...我同意带你们一起,但要听从命令,不要插手任何事,除非我同意。”
我走上了那条未知道路,那片光明却将不安送上我的脊梁。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能愿望一切都不会太糟。
“嗯...嗯?真的吗?真的不要紧吗?太谢谢你了,康拉德!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