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拉城防军陷入被内外夹击的困窘境地,城下结成口袋阵的猎人却是闲适地面对从城门入内的敌人。初入人类城市的虫群氏族尚未从母体处接收到新的指令,便被暴风骤雨的子弹撕碎。
近似的话语不断在猎人队伍中响起,协会发布的黑色指令对于全体人类意味着浩劫的发生,但对于猎人来说却是一场危机,其中机会的成分远大过危险——无需在野外摸索,无需和雇主扯皮,源源不断的敌人主动上门接受枪决,且危亡情况下的协会四倍积分,让大量猎人在受控的混乱中实现地位快速擢升。
无齿枭磨挲摩挲下巴,成功在城门东侧结成防线后他便让手下在前线搭了张躺椅,在枪弹声中睡了个回笼觉后,他一边督战一边拿着记事本,简单计算刷取积分的效率以此规划手下进行轮战的顺序。
——升到锡章之后,猎人狩猎虫群氏族低阶成员将不能再获取到足额的积分,猎人越高阶则积分减损比例越大,这既是通过奖励衰减的方式鼓励高阶猎人拔枪向更强者,也是给低阶猎人留取充足的锻炼素材。
无齿枭让身旁的猫派通讯兵命令前线积分足够升阶的手下后撤,让下一批亟待积分的手下填补空位,同时对身侧生了一对八字眉的老猎人说道,“李度先生,你说如果不是猎人徽章的监控和《反人类罪》的制约,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虫潮期间会有多少猎人犯下背叛同族的罪行,从内部把城门打开?”
无齿枭团队的首席幕僚蜷缩在魁首同款的躺椅上,由于常年猎人生涯落下的脊椎毛病让他只能用有些别扭地姿势休息,听到无齿枭的问题,老猎人笑了笑道,“队长,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就像在问世间没有了法律后,世间会新增多少的犯罪者一样。”
无齿枭一怔,旋即笑出声来,“是了,起床太早让我有些懵圈,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冒大不韪在清晨时分打开城门——那个听从罗庇命令干坏事的家伙,难道真不知道同行们都有起床气的吗?不过想想也是,反人类罪都无法约束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同行的怨火自然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作为猎人的大家捞到了积分,感激他都还来不及呢。”
在整个大陆充斥着各种异种生物的当下,《反人类罪》在定义上指的是个体极端排斥、反感、仇恨自身人类种族及文化思想,以此为基点,认同并支持异族的种群体系及价值观,反对自身原生人类血源,进而与异族媾和,对人类进行屠杀、消灭、策反等极端活动,甚至比异族敌人更加残酷无情的行为或意图。
在整个大陆的司法体系里,除了炼药师协会私法里的《反生命罪》和炼金师协会的《反物质罪》外,反人类罪都是最顶格的控诉,对待种群之敌,在量刑上死刑只是起步。即便如此,依然是有人在火中取栗,为了一己私欲让阿格拉城防军和城北的居民出现了大量的死伤。
现在看来,被无齿枭拒绝后的罗庇寻找了另外一伙猎人协助他的计划,而且斗士的计划毫无意外地出现了意外——固然在罗庇的暗算下卢伊将城门大开,反人类罪的帽子已经死死扣在了前任城主头上,但这场荒唐的政治斗争波及大量无辜者,如果让居民知道罗庇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那么被他们捧上高位的偶像便会被他们亲手砸烂。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这种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扯起谎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要被他拖下水去。”
在其他猎人队伍守株待兔之时,寻狼小队构筑的防线有条不紊个朝前推进,其他猎人队伍的魁首听到猫派的汇报,原本以为只是不懂事的猎人团队因为贪功而冒进。
也就在猎人们不屑嗤笑,试图让队伍内的通讯兵与“寻狼小队”的通讯兵绕过城防军建立通讯,提醒这群新入行的白痴不要贪得无厌时,寻狼小队却是分为两股兵力,一股如塞子朝城门堵去,而另外一股则迎上墙头,支援陷入苦战的城防军。
“这群家伙是真的想要关上城门?!这些人是想要毁了阿格拉的猎人事业吗?!”
其他猎人队伍中的急躁者下意识抬枪,想要瞄准“断自己财路”的蠢货,身旁保有理智的同伴却是赶忙摁下了他们的枪口——别在领口的齿轮徽章记录着猎人的行为,而在黑色指令期间用枪对准同行,哪怕没有开火,只是单纯威吓,也有在战后被协会追究反人类罪的可能性。
墨霜的边境军人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险些被同行打黑枪,在莫烨作出全局规划后他们便第一时间各自奔赴战场。
拔出铳剑扣动扳机,一招风咏居合后韦隆乘风御剑而起径直跃上墙头,一套从地而升的剑法将腾空的飞虫一刀两断,而后狮派少年踩着尚且凌空的尸骸腾转,左手扣动左轮扳机处决临近的飞虫,以从天而降的援军之姿落在宋玮身前。
宋玮刚想质问同乡为何拖到现在才来增援,状如公牛的桑格氏族勇士奔驰而来,两发及时的冰属性狙击钉入它的脑子,韦隆挥动铳剑扣下扳机,裹绕剑身的风刃将依循惯性而来的虫子横向斩为两段。
一道燃烧的火光在城墙上来回穿梭,榕根子爵脚踩疾风挥动炎刃,裹绕在铳剑前端的长枪状火焰将所有接触到的虫子搠穿,从城北城墙的东端杀到西端后又复归,老练的战士以最高效率让城防军战士尽快结束与敌人缠斗的状态,以恢复火炮对外持续不断地轰炸——对付虫族,通过远程火力击杀一个母体比近距离击杀千百氏族成员更加有效。
一颗透着荧光的陨星跨过城墙朝城外而去,红蜘蛛小队依然肩负着看守隘口的任务,但她们卓越的战斗能力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提供火力支援。疯巫医播撒的神经毒剂在敌人后方快速扩散,既压制住氏族母体作为枢纽的指挥能力,也压制住她们作为兵工厂不断产生新士兵的繁衍能力。
而即使红蜘蛛和城墙上恢复使用的火炮不断打击敌人阵线后方的兵源,但想要堵住城门的豁口依然难度巨大。
擅长工事筑成的格鲁氏族已经抵达前线,麾下氏族成员《口香糖》如同一粒粒面包般躺在路边,周身洋溢出的信息素在其他氏族嗅起来如同鲜美的食物,其他氏族的虫子本能将之塞入嘴里却难嚼得像块橡胶,唾沫混合着被咬碎的《口香糖》吐出,在这瞬间脑袋受到食物的支配,以特定的角度和力道朝着城门的滑轨落去。
周身破碎而体液四淌的口香糖混合着其他氏族的唾液与空气接触,进而变成坚固的结晶状物质,卡在轨道中死死抵住城门。莫烨目之所见,更为糟糕的情况是城门豁口的最中央位置,一个被虫群保护围绕的物体如千斤顶般顶着城门,使其无法下放。
那个东西是……
莫烨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肝火过旺眼睛昏花,然后他仔细确认,发现自己眼睛没问题,肝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