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日常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拖着疲惫身躯的瓦良格回到了寝室之中。因为宿舍是按照班来进行分配的，但由于他们所在的步兵班只有瓦良格和程心晗两个女生的存在，因此即使这间寝室是八人间的规格，目前也只有她们两人住在这里。
虽然说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相比于刚刚被建造出来的时候是好上了不少，但在这段时间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之下，原本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的瓦良格又莫名开始重新间歇性咳嗽了起来，相较于之前那种微咳，这次的态势要严重的更多一些。
“咳咳。”坐在床边轻轻掩饰自己有些难堪的姿态，瓦良格望着手心中多出来的点点殷红的血迹半晌，有些无奈地在腿上随便蹭了几下便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几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你还在看那几本书吗？”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从水房打了一壶水回来的程心晗推开房门看着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的书本的瓦良格不由得出声道，“看不腻的吗？”
抬起头看了一眼将热水壶放在了桌子上的程心晗，瓦良格摇了摇头，道：“这不是看不看的腻的问题。”
“你这后台真的挺硬的，搞这些东西政治处竟然没有来抓你。”从热水壶中倒一杯热水递给瓦良格，程心晗便直接躺在了对面的床上，望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她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讲的那些东西没兴趣吗？”
扭过头看了一眼程心晗，第一次听到程心晗愿意提起这件事的瓦良格只是沉默着等待她的回答。
目光从吊灯上收回，程心晗转个了身子侧身躺着盯住瓦良格看向自己的双眸，道：“不是太晦涩难懂，虽然我家是农民，我也没读过太多的书，但你讲的话我还是听得懂的。”
“那？”瓦良格浅浅回答了这么一个字表示自己正在听她讲话。
“你说劳动者才是创造物质的基础，要改变提督独裁的现状，要将权力下放，让人民当家作主，是这样对吧。”程心晗不太记得在新兵营的时候瓦良格说过些什么，她只能凭借记忆给出一个模糊的解读。
“差不多吧。”虽然有点差别，但程心晗说的也差不太多。
“那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类怎么反抗提督？”望着瓦良格平静的双眸，程心晗继续说道。
将手中的书本合上，瓦良格轻轻阖了阖双眸。转过身去直接面对程心晗，她轻声回答道：“无论是提督还是舰娘，都是依赖于普通民众所生产的物资，是剥削者的一环，如果能够聚集起民众的力量，那么失去了物资主要来源的提督阶层就需要考虑聚集起来的民众力量的能力。”
“那你该怎么聚集？”见瓦良格露出一副认真的神情，程心晗也不由得从床上坐直了起来。
“在受到剥削严重的地区，在工人与农民之中传播思想……”
“打住打住。”抬起手制止了瓦良格那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程心晗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少女疑惑的目光之中，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半晌，缓缓吐出肺中的浊气后道：“辽宁，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天真的人。”
没有发话，但瓦良格的目光便可以看出她不理解为什么程心晗这么说。
“你说，要传播思想，对吧，就是你那一大堆书里面写的。”指了指摆在床头的几本厚如字典的书本，又指了指自己，程心晗道，“我家是农民，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想着怎么吃饱饭，给地主交粮的农民。”
嗯，农民，有什么问题吗？瓦良格只是点了点头。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还得干点别的活来补贴家用，不然饭都吃不饱，工人我不太清楚，但我听说大部分工人日子过得还不如农民。”再次点了点瓦良格身边的书，程心晗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去学习什么思想，而且你还不能保住你所谓的思想能不能改变我们的现状。”
“但是实践……”
“不要说什么实践。”再次抬起手毫不礼貌地打断了瓦良格的发言，程心晗继续说道，“说不定有那么几家可能有这个闲心，但至少我可以告诉你，大部分人是没有这个时间去了解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的，如果你想改变现状，还想把穷苦人拉拢起来，那就得让穷苦人先尝到甜头，让他们知道跟你干有更好的活路。”
程心晗的这番话让瓦良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她转过头去看了眼摆在身旁的《资本论》，半晌，微微张了下嘴，但一个字又说不出来。
“而且。”见瓦良格没有说话，程心晗又继续道，“你想改变提督独裁的现状，那你有没有想过，提督的权力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他们……有舰娘？”思索了一下，瓦良格小声回答道。
“不是。”摇了下头，程心晗道，“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抗击深海。”
“……”
这确实是瓦良格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从被建造出来开始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陆地上面对着人类社会的虚伪的瓦良格，几乎从没有重视过这个人类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你一直忽略了这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辽宁。”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沿的钢架，程心晗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无奈而又有些不屑的神情，“没有了提督，改变了提督的权力，势必会让提督不满，那到那时候，深海该怎么办？手头这几把破枪，可打不过深海的。”
瓦良格继续沉默着。
没有打断瓦良格的思索，程心晗也只是保持着那一副坐直在床铺上的姿势，良久，窗外传来了熄灯的哨声，扭过头去看了眼对面宿舍楼逐渐暗淡下来的灯光，程心晗站起了身走到了开关前，右手捏住控制灯光的绳索，她转过头去再次看了眼坐在床上沉思着的瓦良格，良久，轻声道：“你那套思想，不适合现在，至少不适合我们。”
“晚安。”
咔哒。
灯光熄灭。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