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跑出来了,碰到口袋内的手表就感觉自己的位置被赵赟时刻掌握着。舍不得将其丢掉,竟然还傻傻的还了回去,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苍岚拿着手机快步走在大街上,确认各软件定位功能都被禁止,打开飞航模式又取消,关机后又打开。她戴回了兜帽,也不在意路人的目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
为什么要害怕被定位,除了宿舍,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
首先要找到附近的公车站牌,上车后不管是借钱还是什么,总有办法了。
苍岚将兜帽向下拉了拉,幸好今天不是那么的热,不然像这样捂着她就该中暑了。
但汗水依然直往下淌,黏答答的不舒服。
仰头看向阴沉的天空,拉起口罩喘了会。
……
为什么他在做了这种事后,还能如此自然的对自己说话。
……
想起赵赟的态度变化,特别是那仿佛无微不至的关心,苍岚心里又泛起恶心。
说不定他强势点,开始时表现出的侵略性更强些,她心里还会比较容易接受。
毕竟已经看错过他一次了。
……
苍岚很冷静,只是喘得厉害。
毋庸置疑的,自己目前是个黑户,不能寄希望于赵赟已帮她处理好这些,原先的证件肯定不能用了。去警察局或许能获得帮助,但有风险,在国外,她不愿意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投以如此信任。
苍岚还闪过念头将整件事情发到网上,但这大概率也就是多了个谣传、一个故事,更大的可能是不会引起关注。被绑架般的迷倒,不到三个星期的变性手术,她可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的变性还能将骨骼也一起改变了的,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灵魂被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之中。
同学好友们很难知道谁能信任,能如实相告的大约也就只有父母了。
弯下腰捶了捶酸疼不已的小腿,点开手机看着标识‘家’的聊天群,苍岚转到输入框却打不出一个字。
该怎么说。
‘被原以为的好友陷害下药,变成了女生’?
发生的过于突然,这种离谱的事情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又该如何让父母相信?
开视讯解释或许能做到,或许还会比自己更快接受,会帮自己出主意,甚至立刻搭飞机跨越半个世界赶过来。
苍岚不会怀疑父母对自己的关心。
但是,这样又会增加他们多少烦恼,若是没有个结果,又会让他们多么担心,她或许还未到走投无路的情况。
苍岚现在首要的是身份,了解自己身体状况,或许还隐约期盼着会有变回去的办法。而这些,都在赵赟手中。
她看不懂赵赟想要什么,亦或是隐隐知道,只是心里不愿意接受。可能她开口,赵赟根本不会拒绝。
但她不愿回去。
……
走一步看一步吧。
父母那边,终究是隐瞒不了多久的。苍岚斟酌着,往街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的同时写道。
【和朋友出来。】
消息没多久便是已读,她又继续输入道。
【这附近就是学校提过的医疗研究中心,过去看看。】
这是事实,研究中心就在医院附近,也是他们大学中许多学生毕业后的首要志向之一。
她目前所想的就是循序渐进地告诉父母,让他们不至于一时无法接受。而且万一她真的找到方法变回去了,可能还来得及挽回。
讯息发送过去后立刻已读,但迟迟没有回复,苍岚边赶路边等,妈妈打字比较慢。
远远的看到对面街道上的公车站牌,绿灯已经开始闪了,她赶紧提口气小跑过去。
双腿像灌了铅般,酸软无力,受伤的小腿肚更是抽疼的受不了。说是小跑,但更像是在强行快步走,保持姿势不至于太奇怪,就是她的极限了。
好不容易到达对面行人道上,喘气声充斥于耳边,意识都稍有些模糊了。手上‘叮咚’传来一声,她赶紧拿起来看。似乎是妈妈放弃打字了,改传了个笑脸的贴图过来。
嘴角微微弯起,退出到锁屏界面,到站牌前与上面的时刻表比对,下一班还有五分钟。
运气不错,很快就会来了。
心情舒畅了些,弯起手指抵着站牌边缘尝试平稳呼吸。这边街上行人没那么多,偶尔会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坐上公车,总有办法了,抬起手机看了下,还剩四分钟,时间过的真慢。
她需要先回到宿舍,找个能静下心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身上除了手机以外什么都没有,进宿舍可能会有些困难,能正面混进去最好。房间倒比较没问题,她窗户应该没有锁,只希望翻窗时别被当成不法分子抓起来。
公车钱的话,待会上去后找人借吧,而且这条线路是专门通往他们大学的,说不定还会碰到认识的人……
不对,现在都不认识她了。
……
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她才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星期,之前根本不存在。
只是长得有点像,就会有人将现在的她,和以前的苍岚联系起来吗。
没有人认识她。
……
讨厌的心理作用。
这些人知道她是个黑户吗?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想对她犯罪的话,她能反抗得了吗,也没有能够求助的人。
父母来不及的。
孜然一身在国外,身边尽是陌生人。
……
熄掉的手机荧幕上倒映着陌生的面孔。
苍岚突然发觉自己抖得厉害,捏着手机的指头发白,锁屏界面上的数字都看不太清了。
掌心放松些手机立刻滑落下,内心一紧将其重重拍到了胸口,肺部空气被挤压苍岚咳嗽出声,脚步踉跄跌出了候车区。
茫然向前走了几步,她回头。
离开站牌有段距离了,但莫名不愿回去继续等候,明明下班车就差两分钟就会到了。
估摸着下一站的方向,她茫然无措地向前,不知又是哪来的体力,她小跑起来。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紧紧跟着,看不清面孔的什么人。
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
早已透支了的身体细胞发出悲鸣,强榨出来的体力即刻消耗殆尽,如只上了小半圈发条的玩具车,没跑出多远她又慢了下来。直起身来背部一阵酸疼,几乎快抬不起双腿,却仍倔强地拖着步伐。
耳鸣越来越重,双眼被汗水刺激着,她眯起眼努力看清前方道路。喉间尽是恶心反胃感,她安慰自己那是海苔味。
她渐渐分不清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似乎刚离开站牌不久,还是已经找不回去了。
抬起手擦去汗水,视野清晰些,心里却愈发的绝望。她好像迷路了,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个十字路口,上方都是浓重的阴霾。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若是留在站牌那边,她早就坐上车吹冷气了吧。现在就算能找到下个停靠点,这班公车也早就错过了,下一辆又不知道要多久。
而且她再也跑不动了。
失魂落魄地向前走,这段是个斜坡,她已没力气再与地心引力相抗,就任由它拉扯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往前。
乌云强势地将太阳挡在了后面,从医院出来是什么时间,现在是上午吗,或许中午早已过去了。
终于,又看到了一处站牌。
她再也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