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夜莺拿起白手帕,擦拭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她脸色有些不正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一家黑店。
这家店开在黄昏街的角落,人烟稀少,再加上跟开玩笑一样的店铺装饰,知道的当它是魔药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杂货铺。
注定没什么客人光顾。
如果不是大半夜只有这里还点着灯,夜莺说不定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怕不是真的进黑店了……
“刚才被我损坏的东西,请照价算在治疗费用里面,这件事就当它没发生过,我会原价赔偿……不,三倍价格赔偿。”夜莺转过头说道。
一旁的铁扶手在魔女的巨力下,已经彻底凹进去。
虽然刚才的样子很狼狈,但疼痛不过是短时间的感觉,现在缓过来后,她必须表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魔女的矜持!
至少不能让其它魔女知道,她被一片酒精纱布疼得死去活来。
多出来的钱,就当是给医生的封口费!
罗德正在用镊子取出她手臂上的腐肉,听到这话的时候大喜过望。
不仅仅是因为客人愿意报销损失,更重要的是,他从夜莺的话里听出了豪气二字。
他认真地打量起了夜莺。
酒红色瞳孔富有宝石的光泽,平添几分高贵的气质,一身黑色礼服看上去很普通,但衣服上的几个装饰都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看样子是遇到大客户了。
“我把她治好后,名气一定会大涨的吧?”罗德暗自想道。
如果能以此提高自己的名气,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他这里来看病,从而拯救越来越多的病人。
说不定明天的热点新闻,就是黄昏街有着一位妙手回春的的神医!
一想到这里,罗德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胳膊上的骨箭虽然取了出来,但有一部分毒素已经进入骨头里,等到毒素蔓延到整个手臂,你的这只手就会废掉。”
残酷的话语让夜莺暗自低头。
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当然清楚,甚至做好了比罗德说的更严重的心理准备。
猎魔人比她想象中更加强大,尤其是他手里的骨弓,一旦猎物被击中,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夜莺凭借自身的能力躲过追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安然无恙。
废掉一只手臂还算轻的。
现在她还能压制毒素的扩散,如果找不到解药,过几天后,坟头草估计都会长出来。
“需要截肢吗?”夜莺已经做好舍弃一只手臂的心理准备。
相比丢掉性命,舍弃一只手并非不能接受。
“如果是去其他地方,你这只手一定会被截肢。”
夜莺心里一沉。
罗德话锋一转:“但我可爱的病人,你很幸运,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我,黄昏街最优秀的医生。”
医生灿烂的笑容里充满自信。
罗德低下头,用手向上推了一下单片眼镜,镜片折射出“叮”的光芒。
夜莺闻言露出欣喜地表情,眼里充满希冀,激动地问道:“医生你有什么办法?!”
“刮骨疗毒。”
罗德晃了晃手术刀,解释道:“你胳膊上的毒一直被压制着,并没有扩散,但它已经浸入骨中,短时间我也调配不出解药。如果不想截肢的话,刮骨疗毒是最好的办法。”
夜莺听完,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没人愿意失去一只手臂,更何况她这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她坐在病床上,决然地伸出一只手:“动手吧,医生。”
毒素不知道还能压制多久,越早动手术,康复的可能性就越大。
“好嘞!”
罗德拿出两把手术刀,刀刃相互摩擦,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
原本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夜莺,想到刚才的剧痛,表情一下子变得(ΩДΩ)起来。
“等等,医生你之前做过刮骨疗毒的手术吗?”
“没有。”罗德如实回答。
夜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没有做过,为什么你说的这么自信?”
“这不是担心你害怕跑掉……咳咳,我是说如果一个医生对自己都不自信,你敢找他做手术吗?”罗德反问道。
你说的还真有道理。
我TM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庸医,你刚才是想说怕我跑掉,绝对是想说怕我跑掉吧?!
夜莺感觉自己从小到大的礼仪教养在这一刻仿佛都喂了狗,只想大骂这个庸医。
罗德丝毫不慌:“病人,请你放心,我对自己的专业素养有着充分的自信,我绝对会帮你治好的。”
“治不好我打歪你的狗头!”
o(▼皿▼メ;)o
夜莺捏了捏小拳头,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一个冰冷的木头。
无条件她配合的态度,倒是让罗德的工作量小了许多。
手术之前,罗德突然想起一件事。
“病人。”
“又怎么了?”
“这次需要打麻药吗?我先提醒你,因为位置的关系,大量的麻药可能会影响到脑部……”
“不需要!”
夜莺斩钉截铁,丝毫不带怕的。
罗德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病人,根据你之前的反应,我劝你还是……”
“说了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你是在小看我吗?”
夜莺一脸高傲地说道。
“隐藏在寂静中的魔女,于黑夜中猎杀丑陋的怪物,在鲜血与杀戮中燃烧生命,只为庇护身后的灯火……啊!!!”
夜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等我把话说完了再动刀啊!”
手术刀像却豆腐一样,轻松地把肩上的皮肉切开,露出里面染毒发黑的骨头。
罗德把刀刃贴在骨头上,用力地刮开表层,撕拉,撕拉的声音不绝于耳,随之而来的还有夜莺的惨叫声。
啊——
夜莺全身一僵,拼命地按住墙壁。
疼啊——
要命的疼啊!!!
明明她的喊声已经将所有的声音覆盖,但夜莺耳边总是能听到撕拉,撕拉的声音。
夜莺的拳头猛地用力一挥,墙壁被她砸出一个窟窿。
“病人,如果你真的有那么怕疼的话,我这边推荐你考虑一下麻药。”
罗德认真地劝慰,这一拳头把他家的墙壁都砸碎了,晚上岂不是会漏风?
心累。
他明明都已经提醒过了,打了麻药,乖乖地躺在床上让他把手术做完多好?
为什么偏偏要找罪受呢?
夜莺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得说道:“不——需——要!”
夜莺从未觉得自己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冷静清醒。
她要是失去知觉,一会儿猎魔人追过来怎么办?
夜莺可不相信,猎魔人会对魔女讲武德,等她康复后再公平决战。
而且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要是中途打麻药,她之前岂不是白坚持了?
咬紧牙关也要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