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躺在舒适的病床上,缓缓睁开眼。
温暖,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受,身体中的血液流淌,呼吸平稳顺畅,就像是她从来没有遭遇过狩魔猎人的追猎一样。
等等,狩魔猎人?!
夜莺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一旁点燃着雾灯,刚才感觉到的温暖就是来源于它。
嘎吱一声。
房门打开,罗德提着手术箱走了进来,在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白色的鹦鹉。
“我可爱的病人,你终于醒了。”
罗德把手提箱放下,走到病床旁,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面前的病人有着一头漆黑的长发,夜莺笔直地坐在病床上,因为身高的原因,本应该及腰的头发,却有一截覆盖在毯子上。
酒红色的瞳孔如宝石一样明亮,脸上也有着可爱的稚气,漆黑的礼服包裹纤细的双手,黑丝袜从大腿一直没入鞋里。
夜莺对可爱这两个字,以及罗德的眼神感到深深地冒犯:“我身高足足一米六!”
虽然是算上鞋子和袜子一共加起来的一米六。
按理说,无论是从遗传学,还是从营养学的角度,现在的模样都不是她原本应该具有的样貌。
可夜莺是魔女。
成为魔女的那一天,黑雾的诅咒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让夜莺的身体定格在十四岁的模样。
再也没有长高过。
因为这件事,她不止一次遭到其她的魔女同行的嘲笑。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救她命的医生,夜莺绝对会像丢垃圾一样,把这个嘲笑她身高的人丢进垃圾桶里。
个子小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吗?!
穿上鞋子一米六,不也一样是一米六吗?
罗德顿时察觉到夜莺眼神里的威胁,解释道:“你误会了,在医生眼里不管怎么样的病人都是可爱又脆弱的,我的职责就是拯救像你一样的落难者,帮助他们战胜病痛。”
还能纠结身高这种事,至少说明病人康复的不错。
夜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体的确已经恢复许多,胳膊上的伤也经过处理,不再溢血。
毒素带来的痛楚明显在减轻。
在不把骨弓拔出去的条件下,能做到这样的治疗,面前这位医生是有真本领的!
暂且不计较之前的冒犯之言吧。
“我睡了多久?”
夜莺想到另一件事,要是她睡了很久,狩魔猎人会不会顺着血迹找到她?
现在出去清除踪迹说不定还来得及。
“放心,客人你只睡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罗德伸出五根手指。
夜莺松了一口气。
只用了五分钟的话,那么她还有时间疗养伤势,至少也要将骨箭上的毒素彻底解决。
罗德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会突然昏睡,是因为胳膊上的毒素影响大脑,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把血液里的毒素取了出来。”
“辛苦你了,医生。”
夜莺扫了一眼胳膊上的箭矢。
狩魔猎人的骨弓剪头上有着剧毒,不能轻易地拔出来,否则会让毒素加速扩散。
一旦入侵她的大脑,会让她再也醒不过来,醒过来也会变成一个傻子。
“帮助病人摆脱病痛,就是医生的职责。”
罗德推了一下单片眼镜。
“另外,你胳膊上的箭矢带有可怕的毒性,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我现在必须帮你把它拔出来。”
夜莺偏过头,盯着胳膊上的箭矢。
骨箭贯穿胳膊,箭头光滑锋利,胳膊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在毒性蔓延之前,必须将骨箭取出来。
“动手吧,医生。”
夜莺平静地躺在病床上,高冷的脸上不带有一点畏惧。
仿佛她不是一个重伤的病人,而是即将赶赴战场的士兵。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病人之一。”
罗德露出欣慰的笑容。
清醒后的病人很听话,也很冷静,无条件配合他的治疗,对于医生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夜莺没有回答。
对于黑暗中的暗杀者而言,寂静无声的魔女而言,疼痛与死亡不过是家常便饭,这点场面根本不可能让她坚毅的内心产生一点波动。
一丁点都不可能!
直到她看见罗德就这么把手放在骨箭上,似乎是准备就这么用力把它拔出去的时候,夜莺平静的脸上终于绷不住。
你都不打麻药的吗?!
罗德没注意到夜莺慌乱的表情,他一只手攥着骨箭,猛地一用力。
夜莺吓得(ΩДΩ)地大喊:“等等,别!”
咔嚓一声,骨箭拔了出来,血淋淋的。
听到病人的惨叫声,罗德当即原封不动地它插了回去,骨箭再一次贯穿手臂。
“嘶!!”
夜莺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疼得全身肌肉收缩,一只手死死按着病床。
咔嚓。
病床上足足有小臂粗的铁扶手,像是扳冰棒一样轻易地被折断。
罗德不得不惊讶于夜莺的力气,要知道他这个铁扶手可是特制的,她一个一米六的小个子萝莉,居然能将它折断?
“医生,你在做什么?”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怒目而视。
要不是之前醒过来的时候她身上的毒素缓解,夜莺都要怀疑罗德是不是狩魔猎人找来虐待她的审讯官。
你这是救人还是在谋杀?!
“不是你让我停下来的吗?”
罗德义正言辞地反问道。
从医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离谱的要求,不满足都不行。
“你!我是让你别拔,不是让你插回去!”
夜莺气得胸腔起伏,不可思议的眼睛,好似见到了什么恶魔一样。
这人……真的是医生吗?
白衣天使的名声在哭泣啊!
“早说啊,客人,你这样提要求让我产生误会,到头来耽误了病情,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啊。”
罗德摇了摇头,随后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过请你放心,我有着精湛的专业技术,保证拔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帮你装回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不会对原本的治疗计划有一点影响。”
夜莺一脸茫然。
这是原封不动就能解释的事情吗?
随后便是一种被戏耍了的耻辱感袭上大脑,让她忍不住地跳了起来,像恶虎一样扑了上去,两只小手死死掐住罗德的脖子。
“我掐死你这个庸医!”
“庸医,天杀的庸医。”小白扑腾了两下翅膀表示祝贺。
夜莺的两只手小巧玲珑,但却有着与之不相符的力气,两只手像螃蟹的钳子一样,掐住了就死死地不放手。
罗德一会儿就被掐得脸色通红,呼吸困难。
他不禁感慨,小孩子一样的病人果然是最难照顾的,怕疼不说,还总喜欢又哭又闹。
“病人,你先冷静一下,把我掐晕过去可就没人给你治病了,而且你现在这么一用力,毒素会扩散的。”
胳膊上的的伤口又开始浮现出乌黑之色。
夜莺松开手臂,开始思考罗德话中的道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对医生动手,她还指望着医生救命呢。
既然罗德能取出来一次,就能取出来第二次。
夜莺连吸了几口气,才平复想要杀人的心情。
“你,帮我把它取出来,这次要是再插回去,我就把你头打歪。”
夜莺躺回病床上,扬了扬拳头,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罗德摇了摇头,心想今天来的这位病人,脾气不是一般的有个性啊。
他把手放在箭矢上,准备用力。
夜莺大惊:“等等!你还准备就这么直接把它拔出来?”
“放心吧,病人,我可是专业的医生,今天刚帮一位病人做了开膛取骨的手术,取一只骨箭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罗德认真地说道。
我怎么觉得这医生不怎么靠谱?
夜莺心里打颤,但又想到黄昏街就这么一家魔药店,出门说不定还会遇到狩魔猎人,不禁悲从上心头。
“那你赶紧动手……嘶!!!”
夜莺话都还没说完整,罗德手臂一用力,直接把骨箭拔了出来。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夜莺死死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疼得要命啊!
比中箭的时候还要疼!!!
罗德把骨箭扔到一旁,在夜莺终于从疼痛中缓解过来,得以喘息的时候,把浸染了酒精的纱布覆盖在它胳膊上。
用力一按!
“啊啊啊!!”
夜莺再没能忍住,疼得喊了出来。
哐当一声!
夜莺双腿猛地踹了一下床脚,死死抓着床单,疼得脸色发青,身体僵直,裹着黑裤袜的小腿竖得笔直,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疼得死去活来直打滚。
她一只手抱着胳膊,死死盯着罗德,质问道:“医生,你又干什么?!”
“酒精消毒啊,为了防止伤口感染,这是必要的步骤,忍忍就好了。”罗德理所当然地答道。
“可是怎么会这么疼啊?”
身为暗杀者,夜莺自然明白伤口消毒的道理。
她以前在特训的时候,没少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止一次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可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疼啊?!
她顿时想到了骸骨弓,上面说不定会存在附魔效果,疼痛加倍。
夜莺心里把那个该死的狩魔猎人很了个半死。
魔女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ಥ﹏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