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伴随着春风轻抚大地似的温柔音色,一位女仆先雷蒙德半步踏出门内:“我的到来让您失望了,伊德尔先生。”
她看上去像是一位二十六七的成熟女性,身材高挑,容姿清丽,胸前的曲线丰满而不赘余,亚麻色长发编成发辫,以素雅的白色发饰盘卷于后,一身古典女仆装从容淡雅,与其本人相得益彰。
埃文轻扶礼帽,尽量让此刻的自己显得更加正经:“玛丽安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玛丽安行至近前,优雅提裙一礼,“当然是为了替殿下欢迎您的大驾光临,伊德尔爵士。”
埃文轻声一叹,“多谢您的欢迎,我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个王国子爵了。”
“请跟我来,殿下正在二层的休息室。”
玛丽安起身示意,往前引路。
埃文立刻提杖迈步,路过沉默不语的雷蒙德,以及两旁恭敬肃立的魔偶守卫,跟着女仆踏入大门后的正厅。
其内的奢华典雅,灯火辉明自不必多提,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央摆放的巨型沙盘。或者说,一座等比例缩小的都市模型。
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王都赫兰。
不论是区块的排布,街道的纵横,建筑的位置,上千不同衣着造型人偶的摆放都精准无比,栩栩如生,巧妙的像是有人于高天之上俯瞰赫兰,再把它截取下来,缩小放置于此。
艾诺拉公主,你的“野心”还真是毫不遮掩啊……
扫了一眼大厅中央的大沙盘,埃文跟着玛丽安踏上通往二层的水晶旋梯。
他缓步上楼,轻声道:“玛丽安小姐,艾诺拉还不知道我要来吧?”
否则以那一位的性格,女仆不会说“殿下正在二层的休息室”,而是说“殿下请您稍候”或“殿下正在等您”。
“但我想殿下会欢迎您的到来,并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与雷蒙德不同,玛丽安从来没领会错艾诺拉的意思。
“在此之前……”
说话之间,两人已上至二楼。
前方的玛丽安走出几步,转过身,对埃文欠身一礼,神色真诚道:“以雷蒙德那愚直的性格,或许对您有所失礼,我在这里代其致歉,还望您见谅。”
后者微微摇头,“不必道歉,相反,以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我认为雷蒙德已经足够礼貌了。要是换成是我,说不定已经把我自己乱枪打出去了呢?”
玛丽安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埃文一眼:“感谢您的宽容,但仆人的失格,只会让主人脸上无光,我以后会好好叮嘱雷蒙德注意待客礼仪的。”
说罢再次往前引路:“殿下正在休息室与客人对弈,我出来时已近尾声,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接见您。这段空闲时间,可以到殿下的收藏厅欣赏藏品,或是在书报房打发时间,也可以在候客室静思品茶,您意下如何?”
“就去休息室吧,我现在更喜欢安静。”
……
十分钟之后,比一般人家客厅更宽敞的休息室内,两位少女正坐在直径三米的方型魔法棋桌两端对弈。
布满黑白方格,作为主战场的桌面几乎已被棋子摆满,桌子四角处由一块块方型托盘组成,树状展开的二十八处衍生战场也大半被棋子填实。
如之前玛丽安所言,棋局已至尾声。
“我输了。”
出声认负的是近门那一侧,身着紫蓝色朴素连衣裙,五官精致如人偶,黑色可爱短发,右侧扎着一朵大白花发饰,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清冷少女。
如果埃文在这就能认出来,她正是报纸上刊出照片的那名魔偶——图兰。
“可惜,难得尽兴一次,结束得稍微有些快呢。”
对面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将手中棋子放下,轻声开口,音色如一朵淡紫色的水晶之花抽芽绽放,质感明净而绮丽。
她一手倚桌,斜托侧脸,容颜精致毫不逊色作为魔偶的图兰。
淡金色的明眸中似有星辉流转,光泽柔顺,蓬松微卷的纯白长发在额前梳成斜刘海,几无拘束,却又丝毫不显凌乱的披散于衣裙桌面上。
一件线条简约修雅,纯白色荷叶短袖燕尾连身裙轻笼住少女曲线优美,但略显娇小的身体。
素净的裙摆上没有丝毫印花与装饰,只在纤腰处以一条黑色蝴蝶结丝带束起,与当前赫兰上层流行的华丽繁琐风格大相径庭。
除此之外,唯有右侧发间,一枚以棱形血髓晶为芯,泌海青金为瓣的青蓝色大睡莲发饰妖艳欲滴,给她增添一抹魔女般的神秘危险感。
“非常抱歉,未能让殿下满意。”
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绅士近前,毕恭毕敬的欠身谢罪。
艾诺拉没有看他,只是饶有兴致的欣赏对面乖巧端坐,面无表情,洋娃娃似的图兰,仿佛漫不经心道:“不,我很满意,所以你们所希望的投资我答应了,细节请去和事务代理人详谈。”
背后的拳头猛地紧握,中年绅士强忍着激动与狂喜直起身,微微颤声道:“感谢殿下的慷慨!我向您保证,您付出的每一枚金币,都将收获数以倍计的丰厚回报。”
“我很期待……对了,难得遇到一位好对手,能不能让图兰小姐留在这几天呢?”
“当然……不,作为她的设计者之一,我认为图兰在殿下这样的天才魔偶师手中,才能展现真正的光彩,所以请务必给让她留在您身边服侍。”
艾诺拉终于露出微笑,看向中年绅士:“哈迈德,我喜欢收集优秀魔偶的爱好,应该已经在赫兰广为流传了吧?”
后者身子一颤,额前隐现冷汗:“一场尚算热烈的包装表演,一位精心制作的优秀棋伴,能为殿下献上两者,吾等荣幸万分。”
“呵,我不讨厌擅于抓住机会的聪明人。”
艾诺拉意味深长的说罢,转头看向轻轻开门,几无声息踏入的女仆:“玛丽安,这是你第三次接近门口了。”
“有一位新客人前来拜访。”
哈迈德会意,立刻告退暂离。
艾诺拉坐在四脚有些偏长,铺着蓝色软垫的典雅木质座椅上,微微歪头看向自己的女仆长:“有些好奇呢,哪位客人竟能让我的玛丽安如此上心。”
玛丽安扫了眼仍旧静静端坐的图兰,恭敬开口:“伊德尔爵士想要见您。”
“伊德尔……爵士?”
艾诺拉微微一顿,旋即噗嗤一声,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哈,爵士……这个词和那家伙可真不搭,但现在……他终于打算把自己从酒渍和脂粉混成的泥潭里拔出来了?”
“您打算见伊德尔爵士一面么?”
“明知故问,玛丽安。”
白裙公主悠然起身,发丝光华流溢,在透过琉璃窗的明媚阳光中伸了个懒腰:“那个只敢低头拿钱逃跑的胆小鬼如今变成什么模样,我可是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