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你又在看什么呢?”突然从一边拱过来的脑袋让读者不满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不管再过多久,她始终还是无法习惯生活在族群里的感觉,对一个“异类”来说就是如此。
“可我只有你这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乌列尔把那张用复古羊皮纸写成的通知书卷起来小心地放进背着的包里,“不告诉你,那就真的没人可以告诉了。”
海伦娜看着眼前好像永远不会有烦恼的金发大男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停下了刚准备迈出的步子:“那些姑娘们不都很喜欢你吗?知道她们的男神可以进入拉特兰的近卫军,她们一定会尖叫兴奋的。”
“嘿嘿,你关于崇拜者这方面的话确实没说错,但是……”乌列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但是在她们面前远没有你面前来得自在啊,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端那些架子,也不用板着个脸,更不用时时刻刻都要讲得出那些话语,真的很棒。”
海伦娜捂住了额头,头上的光环都跟着闪了几下:“所以啊,不喜欢就不要那么做啊,觉得累还要强撑着,私底下又忍不住地这么脱线,你这样让你的导师怎么看你?”
“啊去——”乌列尔拉长了声音,“我的导师都不怎么检查我的文字作业的,只要有,哪怕全抄你的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啦,而且我的未来规划是近卫军,只要射的准射的稳还能打就行。”说着,乌列尔还秀了秀自己因为从不落下的体能训练长出的肱二头肌,脸上满是自豪。
海伦娜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金发青年,他的脸庞沐浴在渐落的晚霞里,那张映满了光芒的帅气面容显得英武过人。
是啊,她是知道的,自己这个朋友从小就立志要做一名英勇、光荣的近卫军,为此他从小就刻苦锻炼,什么仰卧起坐、俯卧撑、重训,全部往自己身上招呼,练得是又高又匀称。
“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乌列尔拍了拍手上的浮土,“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很久以后了吧?”
“拜托,我们都在拉特兰诶。”海伦娜额头上冒出一行黑线。
“活跃一下气氛嘛,你看你不是挺担心我的?”
“gunna!”
两人就这样暂时的各奔东西,他们都知道,身在拉特兰的对方迟早都能和自己再次相见。每个假期,他们都会在一起短暂的聚一聚,说一说自己的见闻。海伦娜见到的主要是各处的风物人情,还有社会上的千姿百态,而乌列尔的见闻主要是军队里四方青年对于故乡的叙述。
每一次相见,他们总能聊上很久,好像这样的日子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
但是,有些事情来得就是那么的突然,那是一个有着蒙蒙雾气的早晨,海伦娜站在城市的出入口,她正在等一个人。
一支沉默的队伍从雾中走来,他们是拉特兰最好的战士,他们的目标,是入侵了拉特兰的那些魔族佬。海伦娜默默地扫视着人群,还没有发现那耀眼的金发,但她明白,他一定在这之中,因为这是他所期待的,战场,建功,成为英雄。
终于,队列中有个人和旁边的中年萨科塔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中年人轻轻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暂时离队。
“你怎么来了?你们信使不是有别的事要做吗?”乌列尔来了,他还是那么英姿勃发,经过军旅生涯的打磨,他的气息变得沉稳起来。但是站在海伦娜面前,他好像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大男孩。海伦娜细细地观察着眼前的老友,她觉得乌列尔有什么地方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海伦娜叹了口气,露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无奈微笑:“你忘了?我可没你那么拼,我现在还只是见习信使,见习信使哪有那么多的事情啊。”她没有说明,其实她早就可以转正了,但是她不想转。
毕竟乌列尔的假期实在是太没个准了,一旦自己当上了正式信使,那就不能再像见习的时候一样可以随便请假了。
而这个社交笨蛋,在军队里依然没能找到真正可以坐下来交流的人。那群战友虽然人都很好,但是他们也受到了刻板印象的干扰,和他们一起,乌列尔依然觉得不自在。如果海伦娜不能帮助这个大笨蛋,他就真的只能一直憋着了,哪天憋出毛病也是说不准的事。
“我的时间不多,”乌列尔挠了挠头,在军队里从来一往无前,不会叫苦叫累,畏艰畏难的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你如果有要说的,那可得抓紧了。”
海伦娜笑了,她其实并不想乌列尔上战场。她听自己的老师说过战场的凶险,乌列尔这样大大咧咧的家伙,在那地方只能用九死一生形容,但她无法说出阻止乌列尔的话,她知道,那只会让乌列尔为难。
于是,她说:“我能有什么想说的,只是过来送送你而已,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嗷。不然把你当逃兵打!”
乌列尔也咧开嘴笑了:“嗯,对味了,那我走了,你可得努努力,争取早点转正啊哈哈哈!”
看着那个人迈开了腿,将要归队,海伦娜突然有种现在不说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说的不妙预感,于是,她开了口:“乌列尔!你这家伙……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回来啊!”
那个背影顿住了,而后,他对着她举起了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时,她真以为自己的嘱托会改变什么,但她后来才知道,指望乌列尔这个大笨蛋能听进去,根本就是一种奢望。那一次,真的是她和他,最后的见面。
“请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全身贱满泥点的女性萨科塔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柴堆前。听说了那个令她感到晴天霹雳的消息,海伦娜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她很希望,希望那个消息是错的。但她更怕,怕那个消息是真的,怕自己甚至见不到他最后的样子。
现在,消息是对的,但她还来得及见到他最后的样子。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总爱给她找麻烦的家伙,现在就安静地躺着。他全身干干净净的,所有的血渍都被洗掉了,好像睡着了一样,好像只是因为救了太多人,有些累了。她从未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尽管她曾在那个雾天告诉他,要平安归来。
“请节哀,我们知道你和乌列尔的关系很好,但……”之前见过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上前拍了拍海伦娜的肩膀,“总之,乌列尔,他是我们的英雄,因为有他,我们才能成功地保全这么多的有生力量,他也成功地破坏了敌人的计划。”
悲伤吗?也许吧,可是不知为何,她都哭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乌列尔会笑话她的。有这样的结局,乌列尔想到了吗?大概想到了吧。他又不是真的蠢得不可救药,但是他还是做了,对啊,不会这样做,那就不是他了,在这一点上,他还是和当年一个倔样,听不进劝啊。
自己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乌列尔的骨灰转交给阿姨的呢?海伦娜有些记不清了,真是讽刺啊,自己结束见习生涯的最后一趟,居然是运送自己儿时好友的骨灰。
把那枚勋章握在手中,那是上面根据乌列尔的遗言转交给她的。海伦娜又一次想起了乌列尔的表情。他在笑,笑的和当初闯完祸时一模一样,“你又给我制造了一个大麻烦啊,混蛋……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地回来吗?”
海伦娜明白乌列尔的意思,这些日子里,她也对死亡有了一定的抵抗性,但对于乌列尔,她始终都做不到释怀。
“你说你,一直都挺听我的,怎么就这一次,我行我素了啊……”伴随着教堂悠悠的钟声和不知何处被风吹来的挽歌,海伦娜的视线一下子模糊。
恍惚间,海伦娜听见了有谁在翻动着书页,声音抑扬顿挫,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