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着把我叫过来，是找到那厉鬼的踪迹了？”顶层的豪华会议室中，莫秋石窝在舒服的沙发里，双眼微眯，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坐在他对面的人是林萱萱。
林萱萱今夜依旧是一身运动服，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双眼明亮如星，根本看不出昨天夜里通宵捉鬼留下的痕迹。
“不，还没有。”她摇了摇头：“把你叫过来，除了是为了商讨如何寻找厉鬼，还有些别的意思。”
“比如说，你明明通晓阴阳之术，为什么昨夜要瞒着我们？”
“哦……”莫秋石看出她眼里的审视之色：“你怀疑那厉鬼是我养的？”
“有点怀疑，但不多。”林萱萱掏出一盒薄荷压片糖，随手给莫秋石递了一片。
莫秋石摆了摆手。
“谢谢，不过我对薄荷过敏，这糖就免了。”
吸血僵尸虽然身体强悍，不老不死，但也有痛苦的诅咒。
除了血和水，他们几乎无法食用任何正常人的食物，非要吃进肚子，只会引发强烈的疼痛和腹泻……即使吃的是一片简单的压片糖果。
林萱萱见他不接，也没强求。
“昨天夜里，你在病房和仓库两次拖住厉鬼，对那两个女人的关心也不是假的。”
“如果假设你是嫌疑人，那你就必须同时满足真诚关心朋友，饲养的厉鬼失控，能使用佛门法术三个条件。”
“先不说佛门中人会不会做出饲养厉鬼这样的事情，生出黑气的凶残厉鬼，一旦失去控制，第一个反噬的就是饲主。”
“如果你是饲主，你不可能这么全须全尾地参与整起事件。”林萱萱含着压片糖，似乎很享受薄荷味带来的刺激感。
“很高明的推理，尤其是把我排除嫌疑的那一段。”莫秋石轻轻鼓掌。
“不要急着高兴。”林萱萱看似随意地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符咒，拈在手上。
在那张灵符被拿出的瞬间，莫秋石的心头就升起一阵强烈的危险预感。
是红符！
符咒之间，也是有品阶之分的。
虽然不能说得那么绝对，但从灵符表面的颜色，就能初步判断它们的品质。
黄符最普遍，蕴含的法力也最弱。
红符已是常人难见的品阶，即使是凡夫俗子扔出去，也能震退强悍的妖魔鬼怪。
到了紫符的层次，只有天师上师之流能够稳定写出，对付那些危害一方的大妖邪魔，也能稳稳诛杀。
至于传说中的黑符。
黎叔没说过，所以莫秋石也不懂它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林萱萱面无表情地念诵着咒语。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
“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敕！”
他们两人之间，只隔了短短两三米的距离，但在咒语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却多出了一片浩瀚的星海。
那是九星神咒所召唤的无数飞星。
飞星四散纷扬，最终的落点，却都在莫秋石身上。
“红符九星神咒，你来真的啊？”看着那堪称浩荡的飞星群，莫秋石下意识就要亮出僵尸形态。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如果自己真的亮出了僵尸形态，那先前所做的一切遮掩，就彻底徒劳无功了。
只是要试探自己的话，至于动用这么强悍的符咒吗？他心中暗骂。
昨夜自己虽然也挨了一下净心咒，但净心咒主要的功能，是让人平复心神，维持灵台平稳，降妖除魔的功效倒在其次。
九星神咒则完全不同，每一颗召唤出来的飞星，都实打实地蕴着林萱萱的法术道行，比净心咒不知强出多少。
再加上红符品质的加持……
就算是那黑气澎湃的厉鬼正面挨上一下，也得冥躯飘摇，浑浑噩噩。
林萱萱看着飞星轰落，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嘴上说着对莫秋石不甚怀疑，但实际上，从初次见面开始，莫秋石就给她一种异样的，危险的感觉。
况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莫秋石曾经在某个时刻，露出过一丝马脚。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所以，就算拼着得罪莫秋石，林萱萱也必须出手试探。
如果莫秋石的确是正道中人，挨上九星神咒，虽然也会受伤，但绝不会伤及根本，配合上自己带来的秘药，用不上半天就能恢复。
但如果莫秋石是妖魔之属……那结果会怎样，连林萱萱自己都不太清楚。
虽然不至于身死道消，但一定会身受重创。
到那时，她便可以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地对付可能出现的忘川中人。
妖魔鬼怪之流，最善以情动人，若是不能抛开感情因素对付他们，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眼前这莫秋石跟脚不明，实力又强，如果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就贸然投入到与疑似忘川来人的拼斗当中……
那可就危险了。
莫秋石看着轰向自己的道道飞星，微微叹了口气。
不能展露僵尸的形态，要挡住这九星神咒，还真是个难题。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
“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在飞星将落未落之时，莫秋石双手合十。
虽然过去也曾无数次念诵佛经。
但这一次，能不能硬撑下来。
真的要看佛祖保佑了。
……
睡着时，洛晓莹做了个梦。
她梦见整个圣心医院里，都飘满了各色各样的鬼魂。
它们占据了病人和医生的身躯，肆意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屠杀尚未被厉鬼附身的人类。
洛晓莹攥着一枚小小的符咒，在无数鬼魂的肆虐下，艰难地缩在墙角。
而在医院的最高处，所有的月光都洒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的眉心上，铭刻着一枚诡异繁复的黑色印记。
而她正是……
李幼薇。
“哈！”当洛晓莹看清梦中女人的脸庞时，从床上猛地跳醒。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点点灯火如地上星海，照亮着东河市这座钢铁丛林。
“是梦啊。”她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靠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还以为，小薇真的被那只厉鬼彻底附身，变成恐怖的杀人魔王了。
虽然身体还是很疲惫，但再睡下去，也不知道会梦到些什么，洛晓莹索性不再躺回床上，而是点亮床头灯，抓过手机，想看看睡了一天之后，有没有错过什么消息。
但当灯光亮起，她才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用毛毛虫面包和牛奶压着的纸条。
她拿过纸条，发现是莫秋石的留言。
“昨夜一夜奔波，想必你已经很疲倦了。”
“送你回来的路上，我给你顺便带了些吃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平常爱吃的口味。”
“吃完之后，就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关于李幼薇和曾怡的事情，我会帮你去调查，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会再通知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落款处，是莫秋石那有些潦草的签名。
“莫秋石这家伙……还真是贴心。”看着手中的枝条，洛晓莹的嘴角有些不自觉地勾起。
但随即，她就想到了那两位，生死未卜的姐妹，一下又皱起眉头。
“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厉鬼。”
“先救回一个也好啊。”
在医院的宿舍楼外，一道虚淡的影子，沿着墙壁向上爬行。
“身体，我要一具身体……”
它的语气焦急。
仿佛找不到身体，下一刻就会当场溃散一般。
……
僵尸的元神与身体混做一处，无论是蛊术降头一类的邪术，还是雷法符咒一类的道术，都完全无法使用。
但佛门的功法却是一个异数。
最初的那位佛陀发下宏愿，欲要普渡众生。
就算僵尸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那位佛陀也依旧网开一面，给他们留了一处方便法门。
面对无数飞星，莫秋石的身上自有金光生出。
“啊……”忍着灼烧般的疼痛，莫秋石双手向外撑开，原本散乱的金光，迅速被他整合，形成一座巨大的金钟。
飞星们前仆后继地轰击在金钟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而会议室的大门，也在此时被人推开。
“萱萱，曾怡的位置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