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战船准点抵达罗盘检索出「怪谈」的鹤观外海。
应景等人乘坐两艘小船,登上了那片无名的岛屿。
岛屿上矗立着几尊年代古老的「镇物」,显露出此地曾有辉煌的过往。
这座岛屿不大,从他们上岸的位置,可以一览小岛全域。
海对岸,终年笼罩于浓雾之下的鹤观,犹如一头漆黑的巨兽般俯瞰着这片海域。
除此之外,这座岛屿平凡无奇,与稻妻海域多如牛毛的无名岛礁没什么不同。
“注意警戒。”
中西老头带着几名幕府武士踏足滩涂。
“咦?”
老头皱了下眉头,这座方圆大小还不及「神里屋敷」的岛屿土地出奇的肥沃,完全不像是稻妻海域那些光秃秃的无名岛礁一样。
“树的根须入土很深。”应景轻声道。
“不可小觑。”
中西老头想了想,高声道:“所有人记好身边的同伴脸孔,不要到时候多带一个陌生人回去。”
幕府武士以及上岸的水手们无人对此有异议。
“那边山崖下方有一口自流井。”船头指使水手把空桶运上岸边,神情紧张道,“几年曾有冒险家在此失踪的记录。”
“失踪?”
一名幕府武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座岛屿四周放眼望去全是深幽的海面,天空的云层又压得很低,人站在沙滩上,总有股被世界所遗忘的孤独感。
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响忽然从背后响起。
这名武士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仕女坐在一株大树下,朝他招了招手。
恍惚间,他见到了一座烟雾缭绕的巢馆,内里坐着各色身着白衣的海女,向着他飞出了痴痴的媚眼。
“喂,平野,还魂了。”一旁的同僚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手,向他开玩笑道,“第一次出海么?这么喜欢盯着大海看,小心被海里的妖怪拖入水底。”
“啰嗦。”
平野神情别扭的转过头,以为自己刚才是看花了眼,却不知他脚下的倒影,微微发生了扭曲。
“应景。”
婆婆则往平野的方向瞟去一抹视线,就在刚刚,她佩戴的「磁针」指向了这位武士。
“我也感觉到了,中西先生。”应景喊住正要跟着船头去打水的中西老头,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中西老头皱了皱眉,自家武士遭遇「怪谈」的依附,可不是一件好事。
“平野,你过来一下。”他找了个借口,把平野喊出队列,支使其他武士散开。
应景与婆婆携带的「磁针」同时发生转动。
婆婆下意识用拇指顶住刀镡,被应景拦住。
“没到那个份上。”他摇了摇头,来到中西老头的身边,对一脸迷糊的平野问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什么?”
平野像是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记忆一样迷茫的瞪大着眼睛。
“会不会搞错了?”
中西老头过去也接触过一些被「怪谈」附身的人,他们的眼孔往往浑浊,身体表面会出现异类的痕迹。
然而平野的身上并没有出现这些特征。
“有点难办,对方很聪明。”应景摸了摸下巴,这次他们遇上的「怪谈」相比过往粗暴的显形作恶方式,在形迹藏匿方面颇下功夫。
如果按照寻常的平祓方法,他们就算宰了平野,依附在他身上的东西也会迅速找到下一个「凭依」。
就算他们杀光登岛的所有人,到那时,意识还能保持几分清明?
“平野,我怀疑是寄宿在我们脚下土地里的「记忆」,故意给你展示了一些超自然现象,好让我们把你留在岛上作为取水的费用。”应景说出了他的猜测。
组织人手打着水的船头动作一僵,不知道该是继打水,还是把水还回去。
“我可以陪他留在岛上,看看那妖祟是想耍什么花招。”婆婆冷声道。
中西老头捏了捏拳,婆婆此举等同于是想把平野献祭给此地的「邪祟」。
这次跟中西老头出来的都是神里家的谱代家臣,每一个人都不容有失。
“那恰好是「怪谈」想要的结果。”应景没有赞同婆婆的想法,他不在乎平野是死是活,而是担心婆婆的安危。
这处无名岛屿上的「怪谈」可以坚守这么多年没能遭到平祓,肯定有着非同凡响的本事。
应景命人先把平野绑了起来,暂时单独看押于一个平地。
他和中西老头等人则商量起解决的办法。
对于这一类「怪谈」,用武力蛮干并非最佳的策略。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想办法让平野回想起来他见到的「怪谈」面目,这样,他们才能进行针对性的处置。
“不能把他带到船上关起来吗?”船头也加入了讨论。
“你也不想船上出现更奇怪的「怪谈」吧?”应景看了眼言不由衷的船头。
“嘿嘿。”
船头装傻笑了笑,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像是献宝一样说道:“或许,我有办法让他回想起来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血斛」?”
应景一眼认出了船头取出的干花,他惊疑道:“这花还有这种用场?”
“「血斛」?喔,这是绯木村种植的「赤蕊」,当地人拿它用来唤醒被大蛇骸骨迷惑了心智的矿工。”船头边说边搓开干枯的花苞,将其中的「花蕊」伸到平野的鼻子前,“浅浅的吸一口就行了,这东西劲大……”
“阿嚏。”
平野猛得打了个喷嚏,吹散了船头手中的干花。
“什么东西?”
一个古怪的尖锐嗓音冒出他的喉咙,他的双眼像是蛇一样亮闪起了昏暗的竖瞳,喉咙口发出「咝咝」的沙砾摩擦声响。
“阿嚏、阿嚏……你给我闻了鬼什么东西?”「平野」愤怒的咆哮道。
“声、声音变了。”
看守他的幕府武士惊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脚下,看他脚下。”船头目光敏锐的发现了变化的根源处,指着平野脚底的阴影道,“阴影里藏着东西。”
“呵呵,还是给你们发现了么?”
「平野」的口中发出非人的笑声,他脚下的倒影如同蛇躯般蠕动,浑身上下的皮肤仿佛蛇蜕般脱落,露出一具如嫩芽般鲜嫩的异类身躯。
“太迟了,你的人已经喝下了我们尸骨所化的「濡水」,早晚会在剜心穿腹的痛苦中化作一滩烂肉。”
一阵尖锐的叫声扫遍岛屿,惊得那些围在自流井边上打水的水手纷纷不受控制地抠起嗓子眼。
“别上当,它在骗你们。”
船头大叫着要水手们不要干傻事。
“「濡女」?”
应景把手伸入怀中,目光锋锐的盯着在阴影内显现出原型的怪异。
“你认识我?”
濡女用那双妖异的美目扫了眼应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让自己惴惴不安的气势中,品味出一股熟悉的味道,旋即勃然大怒:
“原来是你,背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