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米利安单手端着沉重的橡木酒杯张口狂饮,在旁观者普朗姆的眼中,大执政官就像是单纯地呆滞了一下,但在为其提供的幻境中,这位大执政官显然已经渡过了一次惊险刺激的大逃杀之旅。
砰地一声将喝干的酒杯顿到柜台上,凯米利安也终于感到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刚才在那个幻境中,他和凯文干掉了至少三百多具活动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若干特化丧尸,尤其是最后关卡那里的一只女妖,如果不是凯文舍生掩护,那他俩估计都要在那里被那个女疯子撕成字面意思上的碎片。
还好的是,虽然在幻境里凯文确实重伤濒死,但回到现实中凯文却奇迹般地没有什么伤损,只是从其虚弱的精神上就不难看出,在幻境中差点死掉的感觉对其同样真实。
“在幻境里死掉是不是真的会死?你能一次捕获多少人?你能随意决定幻境的类型和大小吗?”
紧盯着眼前的凌知然,凯米利安连珠炮一样地就是三个提问,而对此凌知然只是微微耸肩,同样也是给出了三个回答。
“大概、不知道、能。”
“你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发动这种幻境?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我视线...应该说是感知内、经历幻境的人消耗的一切体力和精神,都会经由幻境转化成精力被我吸收。”
“所以你真的是个魅魔?”
“至少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是。”
凯米利安暂时陷入了沉默,这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不多,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让他思绪纷飞了。
虽然他也感到了些许理性的阻挠,毕竟就在上午的时候他还是个坚信世界上没有超然的现实主义者,但现在他却刚刚亲身经历了一番唯有超然之力才能解释的东西,一直以来作为人生道标的理念被直接淦碎了,普通人恐怕都得暂时停机重装一下思维系统。
但凯米利安毕竟是个意志坚定的强者,所以他只是陷入了一系列的紧急思考当中,既然亲自看见了活生生的超凡存在,那也就意味着教会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是正确的,至少在保留兵力打击异端这些事上是正确的。
即便是现在凌知然是友非敌,但其报出的个人能力,已经足够让凯米利安有所警觉。
如果按照其所说的,只要是其感知范围内的人都能被其拖入幻境,哪怕是一次只能捕获一个人,这种能耐也足够把人一点点折磨到精神崩溃了,而且能随意更改幻境内容,这个能力的上限简直无法测度。
比如假扮成梦境启示,让人频繁地梦到同一件事物,那就算是凯米利安本人,也很难不去在乎这个被启示的东西,这种潜移默化的暗中影响,足够让一个原本意志独立的人一点点变成被操纵影响的傀儡。
至于其他的做法,用恐怖幻境击溃受害者的思维和精神、把幻境假扮成受害者本身的经历给其记忆加塞、在幻境里假装成受害者熟悉的人来刺探情报,等等手法不胜枚举。
而且照凌知然的回答来看,受害者在幻境中耗费的一切体能和精神都会被其吸收,那也就意味着这种幻境对于使用者而言完全可以视操作达成0消耗。
最糟糕的是,因为完全不知道怎样防御和怎样判断幻境的到来,这就代表被其影响的人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眼中的‘现实’到底是真的,还是单纯被伪造出来的。
就算是不加上那种幻境现实和内部的时间差距,这也是一种无征兆、无防御手段、无消耗、射程巨大、破坏上限近乎无限大的恐怖能力。
如果自己的敌人持有这种能力的话,自己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脸色数次变换,凯米利安到底还是放弃了继续在脑海中推演对抗可能,作为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理性的人,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去和这种敌人对抗。
“还有一件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所以才导致证物所的事件?”
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凯米利安决定直接询问对方的意向,在这种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超然者面前,一切对人可用的话术和计谋都显得不足为用,那么诚恳就成了唯一能够相信的东西。
“证物所?那里怎么了?”
微微一愣,凌知然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他这几天的重点都是放在自己那个混账孙女身上,也就是被对方夹枪带棒地嘲讽了一顿,才决定暂时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和自身。
“前几天,一个我从教会手下争取来的哨点失控了,汇报情况的士兵一致表示见到了一个具备诡异力量的超然者。军事法庭认为这些士兵的说法是在为自身的渎职开脱,所以派遣证物所从附近地点收集到了一些证物,其中包括某样怪异的生物样品。”
努力确定了一下凌知然的眼神,觉得对方不像是在说谎,凯米利安也点点头继续开口,而他现在也。
“齿轮大学的一位生物学教授带领自己的学生应约到证物所去进行协助调查,然后,我的儿子在昨天下午带人去了证物所,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在他出来之后就下令放火,烧毁了整个证物所,包括里面所有的人员。”
而听完凯米利安的这番话,凌知然也终于把自己脑海中的经历串联了起来。
显然,那只小队就是他刚刚走出圣人墓地后,所见到的那一支哨卡队伍。而凯米利安提到的那种烧毁证物所的操作,他也是颇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不论是在哪个世界观下,处理被超凡污染的东西时,火焰都是一种最泛用的净化手段。
现场采样、证物所、生物研究、检查小队、烧掉整个场地兼所有研究人员...
这一套关键词,在一些牵涉到超凡力量的世界里,组个经典流程不成问题。
“我确实不知此事,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导致污染的东西我知道。”
心思数转,凌知然也想到了现场唯一可能留下来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触手系的女仆被自己杀死后留下来的身躯碎块。本身他就是因为担心那个克系女仆可能造成超凡污染才将其击杀,但就目前的结果来看,还是有些拉不住的人一头撞进了死亡的怀抱。
“恕我冒昧问一句,阁下的儿子现在何在?他是否具备可能抵抗那种污染的手段?”
面无表情地看向凯米利安,凌知然很清楚超凡污染的蔓延性,这位大执政官的儿子虽然下令烧毁了证物所,但其本身肯定已经直面过那种污染了,如果没有应对手法,那对方就是一个新的污染源。
“他从小就在教会受教,而且在五年前就被选拔为了守夜人,如果你的力量属实,那么教会那边的防范措施也一定有效。”
看到凌知然眼神中蕴含的那种暗示,凯米利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眼神他太了解了,在他以前为了集体利益不得不下令干掉一些人时,他也是这样子的眼神和心态。
“嗯...眼见为实,到现场去,我有办法仔细调查。”
站起身,凌知然知道这事轻慢不得,再怎么说这事也算是因他而起,即便是没料到那些人会胆大包天到将那个触手女仆的碎片捡回去研究,但这也算是他没有好好处理手尾造成的。
“车在外面,跟我来。”
毫不犹豫地起身,凯米利安也不敢怠慢,毕竟这事牵涉到他的儿子。而回头张望了一下,凌知然对柜台中的普朗姆勾了勾手指,后者微微耸肩,随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转而顺手拿起了一侧挂在柜台边上的大衣。
虽然说自己确实从海面上退休了,但现在这明显是一次新的旅途,那...多少还是要参与一下再说,应该不至于被女儿埋怨。
厚重的蒸汽轿车动力十足,而瑟尔伯格城内良好的道路设施也畅通无阻,在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一行人便来到了位于城外的证物所外围。
已经被大火肆虐过的证物所还在散发着袅袅余烟,而一系列警示条幅也已经在外围布置好,留在这里的是当日跟随凯伦的一部分5号小队,而他们的忠诚守望显然没有任何纰漏。
“在外围就好,不用特意过去。”
示意凯米利安不需要打招呼,凌知然只是侧过身体看向眼前的证物所残骸,而微微调整呼吸之后,他的双眸缓缓睁大,伴随着后知之力的发动,其眼中所看到的场景也顿时开始了飞速的后退。
他清楚地看到了证物所的小队从野外返回,而在其中一个厚重的玻璃罐子中,正是那位触手女仆的残骸碎片,然后便是一支研究小队的到来,随着这些人将那些残骸放到显微镜下仔细观察的时候,污染便悄无声息地开始蔓延了。
在那些人完全没有觉察的时候,他们的肉体已经开始变异,甚至于就连证物所的建筑和设施也开始被这种污染所同化,肮脏的血肉和触手犹如从暗处冒出的蛛网,一点点地将整个证物所化为了污染的巢穴。
然后,就是一个长相和凯米利安颇为相似的青年的到来,其虽然外表和常人无异,但身躯表面却有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也正是这层光芒让其行走在污染当中丝毫不受影响,最后在其再次从大门走出后后,便是下达净化的命令,以及冲天而起的烈火。
“嗯...阁下可以安心了,你的儿子确实没有受到污染,他安然无恙。”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凌知然的话语也让前排副坐上的凯米利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在这种事上凌知然没什么说谎的必要,那就应该不需要担心凯伦。
“只是,单纯放火看起来还是不够。”
眯起自己的双眼,凌知然清晰地看到了滚滚黑烟当中的另外一些东西,在证物所的残骸中心,一堆虚幻的触手仍然在微微摆动,不管那是什么东西,这都证明它还没有彻底死透。
“没办法,我还得去处理一番。”
淡淡出声,凌知然也随之打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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