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过后,李幼薇头顶的银针弹了出来。
林萱萱的手速相当快,迅速抽走了李幼薇体表的银针,表情相当凝重。
莫秋石暗道不好。
“不行……有古怪。”林萱萱伸手探了探李幼薇的脉搏,确认其暂时无碍之后,将银针放到灯下,才看清那附着在银针上的点点黑斑。
洛晓莹心系李幼薇的安危,却又不敢打扰林萱萱的动作,不自觉地握紧了莫秋石的右手。
林萱萱放下银针,转而重新焚起一把香,把银针放在香火上炙烤。
洛晓莹是肉体凡胎,看不出林萱萱的目的,但拥有僵尸之身的莫秋石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银针上的黑斑被香火灼烧,生成一团怪异的鬼脸。
“是邪巢真种!”林萱萱看着那团鬼脸,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下麻烦了。”
“邪巢真种是什么意思?”作为自幼生长在现代化科学社会的三好学生,洛晓莹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这是厉鬼害人的一种法门。”莫秋石为她解释道。
“厉鬼在附身到人体之后,如果想要长期以这个人作为躯壳,便会种下一种阴气和怨气凝成的种子。”
“这些种子会逐渐改变人的肉体,成为能够承载更多阴气的巢穴。”
“但对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来说,则具有强力的镇静效果,甚至会导致她永远都无法醒来。”
林萱萱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异色。
邪巢真种这种东西,只有修成黑色阴气,位列幽冥图谱上的厉鬼才能使用,寻常的阴阳先生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秘辛。
这莫秋石是越看越不简单呐。
如果莫秋石知道林萱萱心中所想,绝对会大呼上当。
事实上,黎叔出去干降妖除魔风水堪舆这些行当,基本不会带上莫秋石,只有别人找上门来,莫秋石才会跟着观摩一二。
这邪巢真种,就是有人上门找黎叔求救时,恰巧学到的古怪知识之一。
看黎叔出去一趟,回来就解决干净,莫秋石还以为是什么大路货呢。
“那我们要怎么办?”洛晓莹眉头紧皱。
她只想知道,要怎么拯救自己的朋友。
“邪巢真种是非常诡异的邪法,要解除它的影响,相当困难。”林萱萱摇了摇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在李幼薇身上施展真种之术的厉鬼,利用它的力量吸走这些附着在体内的真种。”
“但那厉鬼现在躲藏起来,不知潜伏在何处。”
洛晓莹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如果找不到那厉鬼的话,会怎么办?”
“七天。”看着洛晓莹焦急的眼神,林萱萱的心中涌上些许惭愧。
“借助我的破邪银针,我可以再压制这些真种的力量七天。”
“只要在七天之内,找到那只厉鬼,她就不会有事。”
洛晓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李幼薇,眼神中有些恍惚。
那岂不就是说,如果七天之内没找到这厉鬼,幼薇就会遭遇不测?
莫秋石沉吟片刻。
他心中倒是有些想法,但此刻洛晓莹在此,有些事情不太好说。
万一这妮子又要跟来,自己可有些难办。
林萱萱见他低头不语,知晓他必定有自己的计较,但也不急着听。
“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因为这李幼薇之事,那厉鬼算是在灵修会的头顶上踩了一脚。”
“以他们的作风,想必会用人海战术去寻找那只厉鬼。”
“只要它没有跑出太远,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洛晓莹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莫秋石却看出林萱萱话语中的漏洞。
她说这些话时,下意识地把头偏到了一边……一般来说,只有说谎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莫秋石猜测,她对能否找到那厉鬼,也没有把握。
甚至没抱太大的希望。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萱萱像是要转移话题一般,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位名叫曾怡的护士,提供给圣心医院的个人信息和生辰八字,都是假的。”
“以至于我用圆光术寻找她的时候,根本得不到正确的结果。”
洛晓莹的表情僵住了。
“小怡的资料……是假的?”
“嗯。”林萱萱点了点头:“她甚至很可能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我同样将这个情况,告诉了灵修会那边,大概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查到那位护士真正的信息。”
“但在这段时间里,如果她突然找上你们,千万要小心。”
“我的电话就在名片里,如果遇到紧急状况,立刻打给我。”
说完这些,她将两人暂时赶出了工作室,说是要一个人留在里面,看看那些古老的典籍里,有没有其他救人的办法。
一夜未睡,洛晓莹已经很是疲惫,走路时双脚都有些飘忽,只有靠在莫秋石的肩膀上,才能稳住身形。
“你说,幼薇她还有机会醒过来吗?”她望向莫秋石,眼里尽是通宵过后留下的血丝。
“有机会的。”莫秋石双眼微眯:“你先别想这么多了,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洛晓莹还想说点什么,强烈的疲倦感却如潮水般涌来。
昨夜她两度遭逢厉鬼,身体实际承受了不小的负担,如果不是莫秋石一直搀扶着她,她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她强撑着眼皮,嘴唇微张。
“谢谢。”
将洛晓莹送回宿舍,莫秋石给她留了张字条,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工作之余,他住在东河市西边的一所公寓内,设施虽然老旧了些,但胜在租金便宜,就算以他的薪资,也能负担得起。
之所以不选择更加便宜的宿舍,自然是有原因的。
身为吸血僵尸,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食。
把身上的保安服脱掉,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装后,莫秋石推开厚重的冰柜,一股冰冷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公寓的冰柜里,摆满了他从医院顺来的废弃血,上面用便签纸标明了抽血的日期。
昨天夜里的战斗,莫秋石也承受了不少的消耗。
因此他决定稍微奢侈一把。
“对了,差点忘了,还没做保密措施。”他刚想喝血,却一拍脑袋,想起窗帘没拉。
要是被有心人看见,自己从冰柜里掏出一袋袋红色的玩意往嘴里倒,怕不是引火上身。
拉上窗帘,确定没人会看见自己的行为以后,他一次性从冰柜里抓出了三袋较为新鲜的血袋,嘟嘟嘟地倒进嘴里。
冰冷的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其中的精华很快就被他的身体吸收。
他能感受到,断臂接口处的筋络,以及被净心咒和佛火灼烧留下的创伤,正在迅速愈合。
喝完以后,他小心地将血袋处理干净,装进一个特制的,隔绝气味的箱子里,等到周末空闲下来,再亲自送去垃圾填埋场扔掉。
作为一只邪恶的吸血僵尸,莫秋石的生活总是小心翼翼。
他清楚,自己身为僵尸,如果行为不检点一些,那些喜欢多管闲事的阴阳先生们,恐怕很快就会循着自己的痕迹找上门来。
就算自己背靠黎叔,也没做过坏事,平静的生活大概也会被彻底毁掉。
完成这一切以后,他才有闲工夫躺在沙发上,稍微休憩片刻。
只是,疲惫却焦急的洛晓莹,以及神秘莫测的林萱萱,却相继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果然,带着心事,连觉都睡不好。”尝试入睡被打断的他叹了口气,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黎叔的电话。
厉鬼的下落,幕后的黑手,林萱萱的身份……
他有太多的问题亟待解答。
“秋石?”不多时,黎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早上的打电话过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还是你懂我。”莫秋石躺在沙发上,把手机搭在耳边:“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你的身份被人发现了?”黎叔的声音稍稍严肃了些。
“这倒没有。”莫秋石否定了黎叔的猜测:“你不是把我介绍到圣心医院工作吗?”
“就在昨天夜里,医院里出了一只黑色的厉鬼。”
“黑色?”黎叔原本松了口气,但一听是黑色的厉鬼,语气又夸张起来。
“嗯。”莫秋石向他描述那只厉鬼的情况:“它附身在圣心医院的一位护士身上,影响了医院的整个重症病区。”
“原先我以为它是重病横死之人的鬼魂,但交手之后,发现没那么简单。”
“它精通术法,阴气庞大,我甚至要解开两重禁制才能压制它。”
“但怪异的地方是,圣心医院是那些鬼佬的产业,自有一套结界防御阴物……那厉鬼怎么会自投罗网,跑到这种地方来?”
“我有两个怀疑,要么圣心医院内部有内鬼,通过结界的漏洞把厉鬼放进来,吸收重症病区浓重的绝望死气。”
“要么那厉鬼在外边待不下去,只能跑到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企图躲避更强者的追杀和搜捕。”
黎叔沉默了片刻。
“你怀疑是忘川那些人?”
“嗯,除了他们,我很难想到别的势力。”莫秋石的声音很轻。
忘川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崇拜的对象据说是六道轮回本身。
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搜集各种鬼魂。
十年前,莫秋石曾与黎叔一道,跟几个忘川的成员交手。
交手的过程虽然不落下风,但他们也没摸清这个捉鬼组织的底细。
“我知道了。”黎叔沙哑着声音:“我会把这件事情,通报给这边的阴阳界人士。”
“嗯,希望你这边能有消息。”莫秋石抛出下一个疑问。
“对了,你有听说过一个叫林萱萱的阴阳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