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猎人不会复活,无论重新进入多少次都一样。
守护圆形小广场的猎人应该早就死了。
夙夜再次返回时,这里空无一人,又是谁发出的脚步声?
还没有转身,夙夜就听见了老朋友热情的招呼声。
“哦吼!我听到爆炸声,来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助。看到你平安,我很高兴。”
热情,且亲切的问候,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
不出所料,夙夜看到一位金发小哥从圆形小广场朝自己走来。
“阿尔弗雷德,我们又见面了。看到你安好,我也很高兴。”
看到熟悉的老朋友,夙夜放下了警惕,他相信对方绝不会对自己动手。
“是啊,但那并不容易。亚楠正在逐渐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疯狂……”
听到夙夜的问候,阿尔弗雷德显得十分高兴,同时也满是疲倦地叹了口气。
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
“听着,我的朋友。我有一些不太好的发现,理应与你分享。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怪物,显然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
“我的一些朋友,为我提供支援的后勤者们,当我再次去见他们时,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哪怕在猎杀之夜紧锁房门,似乎也没有多少作用了。太多太多的人开始失去理性,只留下一头又一头狂乱的野兽,我不得已亲手结束了他们悲惨的命运。”
“没有后勤者的支援,消耗的子弹和采血瓶再也得不到稳定补充。或许,我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你最好尽快查清这一切,否则我怕就来不及了。”
“夜晚和噩梦都太长了……”
阿尔弗雷德急急忙忙将他的发现告诉夙夜,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已经很难看出初遇时的乐观。
夙夜之前还挺好奇这些猎人没法做梦后,如何补充消耗的水银子弹和采血瓶,他们显然没办法向信使购买。
原来亚楠还残留着少许的志愿者,为这些仍然在猎杀之夜活跃的猎人提供帮助。
某些猎人工坊在之前仍在运作着。
可惜,在某个变化出现后,亚楠的情况比他刚成为猎人时更加恶化了。
“也许,我知道那个变化是什么。”
夙夜低声说着,若有所思得抬起了头。
“什么?”
阿尔弗雷德震惊地追问,顺着对方的仰头姿势,他望向了天空中高悬的一轮银月。
那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看着倒印于阿尔弗雷德湛蓝色瞳孔中的月光,夙夜非常诧异对方竟然对此毫无反应。
那轮明月很不正常。
他在此之前从未在亚楠的天空中看到任何天体存在的痕迹,只有无边无际如潮水般的黑暗,厚重到看不到一丝光亮的云雾布满了天空。
可是不久前,那轮硕大的银月就那么突兀得出现了,高高悬挂在他的头顶。
亚楠梦境不断刷新重置的机制,夙夜原以为这里本该是永恒不变的静土,只是一段被截留的时光。
可是,当白羊女倒在他的手上,世界仿佛进入了下一阶段,开始加速恶化了起来。
夙夜惶恐极了,他甚至不敢长时间仰望天空中的银月,只能低头假装它并不存在。
那道月光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当他长时间注视时,意识竟一点点迷失,那轮银月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就像是在向他缓缓逼近一样。
最初的时候,它还没那么大,也没那么亮,甚至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刚杀死白羊女时,夙夜甚至没有察觉天空出现变化,皎洁的月光仍然被厚厚的乌云遮蔽着。
后来,随着夙夜一次次进入梦境,亚楠停滞的时间似乎开始流动起来,月光一点点渗透了乌云的遮蔽,开始透出一点点朦胧的微光。
接着,乌云就像是被月光稀释了一样,阻挡在大地与月亮中间的乌云渐渐消散,月亮的影子越发得清晰。也正是这时,夙夜开始察觉天空的变化。
天空不再漆黑一片,而是慢慢亮了起来,月光逐渐泼洒在这片混沌的大地上。
当他闯过亨威克,开始探索禁忌森林,云雾已然无法阻挡月光,比脸盆还大的银白圆月就那么肆无忌惮得散发着光芒,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上为他们指引方向。
或许是灵视提高的缘故,每当视线从一轮银月上扫过,他的心底总有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感觉这轮银月仿佛就是污染的源头,播撒的并不是皎洁的月光,而是无尽的疯狂。
可夙夜拿一轮高悬在天空中的月亮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努力无视它的存在。
与阿尔弗雷德相遇,得知对方的感觉后,夙夜敢肯定这绝非臆想,或者错觉。
亚楠梦境的的确确正在恶化,兽化的发病率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提高。
“你仍在寻找污秽之血吗?”
阿尔弗雷德的执着令人敬佩,可是以夙夜见过的污秽之血族的成员而言,实在看不出对方犯下了多大的罪恶。
将对方冠以邪恶之名根除,然后霸占对方的财富和地盘,实在是教会习以为常的手段了。
虽然阿尔弗雷德的品行似乎没有问题,但明知血疗有害却仍然大肆推广的治愈教会,很难说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不过,他之前也仅仅是从妓女口中得知刀斧手屠杀该隐赫斯特的描述,仅凭一面之词还不足以摆脱嫌疑。夙夜仍然需要从阿尔弗雷德的口中知道教会的说辞,以便判断谁才是正直无害的。
如果妓女撒了谎,那么夙夜会把她交给阿尔弗雷德处理,任何愚弄都是不可原谅的。
“当然,哪怕刀斧手组织仅剩一人,我也必须前往那里,污秽的该隐赫斯特。”
阿尔弗雷德完全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哪怕孤身一人,不再拥有后援补给,他也不会止步。
人总是能够为了某些东西抛却对死亡的恐惧,信仰便是其中之一。
“阿尔弗雷德,我不明白亚楠都变成这样了,寻找该隐赫斯特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治愈教会如此痛恨?”
夙夜琢磨着,以亚楠和该隐赫斯特的关系,只要那边同样追捧鲜血和猎杀,那么情况绝不会比亚楠城里好多少。
特别是,该隐赫斯特还在治愈教会鼎盛的时候遭到了刀斧手的袭击,恐怕当时都剩不下几个人了,阿尔弗雷德没必要为此耗费心思。
“啊啊,让我想想如何说起,从鼎鼎有名的洛加留斯大师那里获得的一小点智慧。曾经,一位学者背叛了拜伦维斯的同僚,他把禁忌之血带回了该隐赫斯特城堡。也就是在那里,非人的污秽之血族诞生了。”
“污秽之血族是恶魔一般的生物,它们威胁着教会血疗的纯净。时至今日,污秽之血族的统治者依然活着。所以,为了达成大师的愿望,我在四处寻找前往该隐赫斯特城堡的路。”
“在洛加留斯大师的时代,他带领着他的刀斧手们去到该隐赫斯特城堡,去清理污秽之血族。但是,他的行程并不顺利,而洛加留斯大师成为了神圣之锚,守护着我们远离邪恶。”
“那真是悲剧,一个悲剧的时代……”
“那位洛加留斯大师被遗弃在污秽之血族那受诅咒的土地之中。我必须去解救他,让他的牺牲能受到人们正确的尊崇。”
每当提起洛加留斯大师,金发小哥的眼中都能看到敬仰的光芒。
夙夜不清楚那位大师究竟是何等的圣人,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听起来,污秽之血族除了还能保持理性外,跟兽化者似乎没有太多不同的经历。
“禁忌之血?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否则叛徒没必要单独带走它。
它会是夙夜一直寻找的苍白之血吗?
抑或是——救赎?
至少,没听说该隐赫斯特跟亚楠一样,变成野兽遍地的死地。哪怕注射也不会失去理智变成野兽,或许拯救自己的办法就藏在禁忌之血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夙夜就不能让阿尔弗雷德毁掉该隐赫斯特了,哪怕他对自己确实挺好。
“禁忌之血是教会的秘密,我想只有洛加留斯大师和主教才会清楚。但我认为那十有八九是导致亚楠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阿尔弗雷德思考了一下,竟然也不清楚禁忌之血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他坚信被圣人般的洛加留斯大师排斥的,绝对不是好东西。
“阿尔弗雷德,我想也许你对治愈教会的印象不一定正确。”
哪怕知道阿尔弗雷德是一位狂热的信徒,但夙夜仍然试图动摇他对治愈教会的信仰。
夙夜从口袋里将金吊坠取了出来,金灿灿的吊坠盒是代理主教的象征。这件东西出现在他的手里,说明了很多东西。
“代理主教阿梅利亚大人的金吊坠!这,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治愈教会发生了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我恐怕已经太久没有与她们联系了。”
看到金吊坠,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都直了,急忙凑上前仔细打量。
可是,不管怎么看,那都是在主教交替的时候,前任主教劳伦斯交予代理主教阿梅利亚作为身份象征的金吊坠。
“阿梅利亚在我的面前变成了一头可怖的怪兽,我猎杀了它。治愈教会已经空无一人。而金吊坠是她在最后也死死握在手里的东西。我……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治愈教会才是兽化症的罪魁祸首,她们明知血疗有害却隐瞒了下来,正是她们导致了这场毁灭了一切的兽灾。”
也许说出这些对治愈教会有害的东西会让夙夜与阿尔弗雷德翻脸,但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免得阿尔弗雷德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治愈教会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纯洁且神圣的血疗,治愈了多少病人,怎么可能成为导致这场兽灾的原因?”
听到夙夜的话,阿尔弗雷德几乎立刻将它当成了对教会的诋毁,面目狰狞得进行反驳,差一点就直接与夙夜动手了。
狂信徒是容不得他人诋毁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