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危险解除。”
马蒂斯清空弹匣,将左轮与匕首收回腰间。
躲在大树后面的关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四下张望,确定土匪离开后才踉踉跄跄的走出来。
“我可靠的伙伴,还有两个邪恶之人去哪里了?”
“跑了。”
马蒂斯摘下手套,那双手饱经风霜,无数的伤痕诉说着这个男人不平凡的过往。
“天色不早,在这扎营吧。”马蒂斯道。
雷安点了点头,那钢甲发出厚重的碰撞之声。
哧——哧——哧——
马蒂斯用两块打火石相互摩擦。
嗖——
干枯的木柴被点燃了。
雷安从破损的箱子里找出两件毛毯,一件递给关,另一件披在依旧昏迷的管家身上。
漫漫长夜。
马蒂斯盘腿坐下,双眼盯着营火一动不动,望着出神。
雷安依旧戴着头盔,穿着铠甲,只不过他把那把大剑放在了地上,整个人一屁股坐下扬起漫天尘土。
“咳咳——”
乌姆·关显然是被这飘扬的尘土给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非常抱歉,关先生,请您原谅我的失礼,在下刚刚实在是冒昧忘记您坐在鄙人旁边了。”
雷安起身向关行礼道歉,关连忙摆手表示:
“没事没事的雷安先生,您不必在意,我接受您的道歉。”
雷安看到关接受他的歉意后再次行礼致谢,随后慢慢地坐了下去。
咕——
关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出声来。
可是他们带的干粮已经在路上吃完了,毕竟原计划是在今天午夜前就可以回到乌姆家族的领地。
“关先生饿了吧,来,我的这份给你吧,马蒂斯先生我这还有一些,你们分了吧。”
雷安热情地将自己的干粮分给马蒂斯和关。
马蒂斯很熟练地接过雷安的干粮,关则问道:
“雷安先生,如果你把食物给了我们你吃什么呢?”
雷安站起身,右手拳心抵着心脏位置道:
“身为一名骑士,帮助有困难的人是天经地义,也是善良之举。不用替我担心,今晚我会守护在你们营地周围谨防不速之客。”
雷安也不管关是否听明白了,拿起巨剑,便开始在周围的树林巡逻。
“这,马蒂斯先生,雷安先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休息了吧。他不要紧的吗?”
马蒂斯吃着雷安给的干粮道:
“他的神明会给予他力量的,我们不用操心,吃吧。”
关看看手中的干粮,又看了看在周围巡逻的雷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酒吧开始,一路上的颠簸,刚刚的遇袭,关就像是刚刚初生的牛犊被马蒂斯和雷安保护着。
这几天的风餐露宿,做粗活的都是他们,自己什么事都没做。
乌姆·关承受着一种压力。
被人保护但自己一无是处。
马蒂斯瞥了一眼关,慢慢咀嚼着干粮,似乎想说些什么。
“咳咳。”
关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管家醒了。
“我的老天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腰啊,嘶——”
唐·泰斯捶打着自己的老腰,就像试图用铁锤修理树枝的工匠。
“我们遭到袭击了,泰斯爷爷,是马蒂斯先生和雷安骑士保护了我们。”
“我想也是,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条老路上就多了许多土匪和强盗,真是成何体统,要是瑟斯登先生还在的话……”
管家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自己的抱怨,但那张松垮的脸上明显透露着令人不悦的表情。
“泰斯爷爷,您吃点东西吧。”
关拿着一些干粮,小心翼翼地走到泰斯面前。
啪——
泰斯一把打掉关递过来的干粮。
“吃!吃!吃!就知道吃,走开!别烦我!”
“我——”
关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印象里那个待人和蔼可亲的管家,他亲切地称之为爷爷,无论何时都能泰然自若的男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暴躁。
关悻悻地坐回树墩上,虽然他还没有吃饱,但手上的干粮现在看起来就像污秽一般惹人厌烦。
“关。”
“嗯?什么事,马蒂斯先生。”
“你知道要多少具尸体才能填满一个墓葬大坑吗?”
关打了个冷颤下意识道:
“几个?”
“二百五十个!”
让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讲笑话,这个笑话一定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马蒂斯说完,自己从鼻孔里吐出不少空气。
黑色幽默。
乌姆·关可一点都没有感到好笑,他也完全不清楚马蒂斯为什么突然对他讲怎么填满墓葬坑这件事。
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做。
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回忆起以往地点点滴滴。
叛逆、反抗、流放。
这三个词大致可以形容乌姆·关在乌姆家族的日子。
不干、悔恨、承认现实。
这是乌姆·关离开领地后的日子。
羔羊。
这是再次遇见管家之后乌姆·关的样子。
一只需要被保护否则就会任人宰割的羔羊。
没有人会愿意如此。
更要命的是陷入回忆的深渊。
羔羊陷入了无尽的循环,不停追逐记忆中的现实。
而这一切的后果便是——
偏执!
乌姆·关的眼神不再明亮,思绪变得混乱,视野不再开阔。
“这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乌姆·关蹲在树桩上,双臂环抱着自己,自言自语。
没有人来安慰他,也没有人来指责他。
不详的前兆。
远离城市,远离人烟,没有壁炉,没有绵褥,在荒野的每一晚都是如此的冰冷。
乌姆·关不停地发抖,他无法接受不被人需要,只能索取的日子。
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无奈。
马蒂斯常年风餐露宿,早已习惯了如此,为了躲避毒虫与野兽,他练就了在树上睡觉的本领。
管家枕着一段枯木,盖着薄毯,将将入睡。
雷安手持大剑在周围巡逻,履行着一名骑士的承诺。
管家把他的毛毯也给了关,最后一个完整的靠垫给了他,而他抱着自己冰冷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心灵上的疾病,如果单靠毛毯与面包就能解决该多好啊。
冷风依旧,夜已然深了。
很可惜洁白的月亮今夜未能显现,这烦人的乌云挥之不去。
呼——
管家睡的很深了。
在童话故事里,他的鼻子一定吹出了巨大的泡泡。
很可惜只有惹人厌的鼾声,没有故事里那么有趣。
旁边这棵树不时会落下几片树叶,粗心的旅人多半会以为这是风吹落的,毕竟只要有风吹过,这里的树叶就会飘落。
旅者终究只是那些采青游玩的过路人罢了,如果连这些路人都无法迷惑,马蒂斯怎么会活到现在呢?
他睡得一直很浅,说起年龄,他也不算大,比起管家他就像个青春期的孩子。
致命的孩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马蒂斯的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好,雷安曾问过他,但马蒂斯一直不愿意多讲。
身为一名骑士,雷安没有探究他人隐私的陋习。
这名骑士仿佛有无尽的精力与无限的热情。
热衷于履行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不过常人总是很难理解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接受过雷安帮助的人都一致认为,
是那神圣的神明赐予了他无穷的力量。
可是有谁真的见过神明呢?
冷风依旧,但渐渐不再那么刺骨。
黎明的前夜总是那么难熬。
管家鼾声依旧,
马蒂斯躺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雷安热诚坚守,
只有关,双眼渐渐迷离,不知东西南北,天地乾坤。
咚咚——
关,昏迷倒下了。
冷风还在吹,只是不再寒冷。
黎明,太阳的光芒!
距离乌姆家族的领地还要走一段不近的路,为了在今天晚上抵达,现在就必须出发。
三人看到趴在地上的关,还有那未曾使用的毛毯与靠垫,都在猜测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比起这一点,更重要的是怎么把他带离这里。
不远处,一辆板车引起了雷安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