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
雨幕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一道穿着长靴的身影从高处跳下,轰然落入积水之中,被激起的水花如帘幕四散。
那是一个穿着卫兵制服的男人。
男人站在莎葵珐丝的家门外,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贴在头皮上,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刺目的火炬一般,穿越了厚重的雨幕,投射到屋内的两人身上。
与一般的卫兵服不同,拉亚可以注意到,男人的袖口上多出了金边的绑带。
“我特意留下来果然是对的,你果然回来了,莎葵珐丝。”
莎葵珐丝迅速擦掉脸上的眼泪,翻身站到拉亚的后面,警惕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你是谁!”少女大声喝问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
男人语带笑意,穿过雨幕,一步一步踏上门口的台阶,闪烁的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让莎葵珐丝看清了男人的真容,她不禁惊呼一声。
“沃纳尔!”
“哈,没错,是我,你终于认出来了,我亲爱的小舞娘。”
沃纳尔轻蔑地笑了一声,用手梳了梳被雨淋湿的头发。
“一个小舞娘加上一个外乡人,真是新奇的组合,见到波梭的祭祀舞者和一个外乡人搞在一起,我也算开了眼界了。”
“收起你那恶心的调调!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少女厉声呵斥道。
“我来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沃纳尔反问道,“有人背叛了波梭,我就来将背叛者带回给我们亲爱的主教大人咯。”
“你是鲁利镇的卫兵队长,不是波梭教的狗!波梭教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死心塌地的去舔人家的脚趾头!”
“说话真不留情面啊,小舞娘。”沃纳尔被指着鼻子骂,却没立刻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故作惋惜道,“好好合作不好吗?非得落到和你母亲一样的下场?”
“是你们干得?”莎葵珐丝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卫兵队长。
“啧,啧,啧。别那么激动,小姑娘。”男人啧着舌头,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
“我们也没想要她的命啊,本来就想在你家等你而已,但兄弟们无聊,总要找点乐子吧?有个新来的小伙子喜欢掐着脖子弄。你知道的,年轻人,劲大,不小心就没控制好,真是可惜了……你母亲也算个美人啊!我以前还迷恋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嫁给了你父亲这个只会打渔的贱种。”
莎葵珐丝目眦欲裂,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起了拳头,用力到连指甲都深深插入了手掌之中,沃纳尔却未理会愤怒到极点的莎葵珐丝,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说到你父亲,他不信波梭天是吧?当时主教下了命令,要把这个不信波梭天的愚民送去见波梭天,还是我去动的手。啊,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啊,我只是把他打断腿之后扔到海里,他就游不回来了,真可惜啊。”
沃纳尔说完,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脸上露出了令莎葵珐丝无法理解的,陶醉的笑容。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便要冲上去,却被拉亚拦住了。
莎葵珐丝怒不可遏地指着沃纳尔,高声喝问。
“你这个恶心的走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心中不会有愧疚吗!?”
沃纳尔听到少女的喝问,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一般,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
“愧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愧疚!”
他大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一边用手扒拉着笑出的眼泪,一边开口。
“有人生来,只能吃草。一辈子都只能低头吃草!而我是吃肉的!我生来就是吃肉的!我当然要吃你们这种食草动物的肉!那才叫做正常!你们吃草长肉,不就是为了让我吃吗?怎么我吃点肉,还要愧疚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窄窄的小屋中四散着,混杂着暴雨,将每一滴雨都染上了癫狂的颜色。
拉亚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慢慢开口道。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
“但,像你这样,将欺凌当作天性,作恶当作本能,无耻当成常态的恶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脓,一头食粪害人的狗种。”
唰!
沃纳尔瞬时收起笑容,反手拔出了腰间悬着的长剑。
冰冷的金属面反射着晃动的烛光。他终于被拉亚的话激怒,沃纳尔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很好!外乡人,和波梭教的逃犯混在一起,还敢对我这个三阶巅峰骑士、卫兵队长出言不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我会好好地奖励你,作为你刚才对我不礼貌的代价!”
说着,沃纳尔进步前劈,手中长剑瞄准了少年空无一物的右手。
长剑带着劲风,在卫兵队长狰狞的目光中前进,稳稳地向着那单薄的少年砍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待会先卸掉少年的四肢,将他装进壶里,等到把舞娘送到主教那去后,再叫上几个兄弟,好好炮制这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什么外来的蠢东西,也敢来他沃纳尔大爷头上拉屎了?
男人心中陶醉,几乎已经想到了那时少年求饶的样子……那一定很美!
一定很美!!!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原本稳稳向着少年手腕斩去的长剑,悬停在了半空。
沃纳尔额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丝汗。
明明下着暴雨的现在根本不会感到炎热,但他的身体……却好像遇到了什么危机一般,开始自己出起汗来!
那长剑,不是沃纳尔自己停下来的!
一只白皙的手,用仅仅大拇指和食指……用仅仅两根手指头!就抓住了他的剑身,让沃纳尔再也砍不过去半分的距离。
那个少年,居然就这样停住了他的剑!
拉亚面无表情地抓住剑身,看向满头大汗的男人,轻声问道。
“闹够了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三阶巅峰的骑士,我的剑怎么可能会被那么轻易地接下!’
沃纳尔心中巨震。
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外乡小鬼,实力远在我之上吗?’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一股巨力从他手上的剑上传来,让沃纳尔再也握不紧长剑。
——是拉亚发力了。
沃纳尔锻炼已久的握力,那剑柄上增强摩擦的绑带没有对这剑身传来的巨力造成任何阻碍,卫兵队长绝望地感觉到,对方简直就像……在平地上抓起一只乌龟那么轻松!
稍微用力,拉亚便轻松将长剑从沃纳尔手中夺走。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强!你不能……你不能杀我!主教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波梭教不会饶了你的!”卫兵队长瞪大双眼,色厉内茬地怒斥威胁着。
“无趣的狗叫,我听烦了。”
拉亚眼神冰冷,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上前两步,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连出四拳。
四声爆鸣几乎融成一声,莫大的冲击力自被击中处传来,男人还没感受到痛楚,就先失去了感知!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尽数打断了!
然后,在男人的痛苦嚎叫声中,拉亚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了身后的舞娘少女,随后便走出了小屋。
莎葵珐丝含着泪水,接过长剑,对着拉亚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小屋中传出少女痛苦的喊声。
“走狗!你该死啊!!”